周音被带走的时候回过头看了我一眼,没有恨,也没有骂,只是看了我一眼。
后来我听说她被取保候审了,还在哺乳期,刑期暂缓。
又过了一段时间,警方打电话来,说周音自首了。
我去了派出所。
在走廊里碰见了江景淮。
他下巴上有胡茬,像是好几天没有睡过觉。
他看见我,停了一下。
“她自首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她撞你的事——对不起。”
“你已经说过了。”
他点了点头,没有再重复。
他往里面看了一眼,喉结滚了一下,低声对我说,医生说周音从生完孩子后就得了重度抑郁——她一直在看医生,但他不知道她严重到了那个地步。
他的声音很干涩,但我只是安静地听着,没有回应。
过了一会儿,我告诉他我要走了,他“嗯”了一声。
我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又在后面说了一声对不起。
我没有回头,只停了一下说他已经说过了,然后推开门走进了阳光里。
周音在取保候审期间约江景淮见了一面。
她说她想让孩子再看看爸爸。
江景淮去了。
周音把家里的门窗全封了——打开了煤气。
两个人一起走的。
孩子那天被送到托管中心,活下来了。
人们在他们的房子里找到了一堆病历和心理评估报告。
周音确诊重度抑郁的时间是一年多前。
其中有一段记录,医生的笔迹很潦草,但能看清——“患者自述:他每天晚上都抱着我,但他叫的是她的名字。”
而江景淮的病历,出现在另一家医院。
只有最后三个月的记录。
他去看过心理科。
病历上写:
睡眠障碍,焦虑状态。
他们死后,那些被压下去的事情才一点一点浮出水面。
有人翻出了十几年前的学术报告存档——证明了那份报告是我写的。
有人找到了当年江景淮伪造照片的原始文件。
网上有人说:
“原来当年那个女的是被冤枉的。”
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,正蹲在花店门口给新到的玫瑰剪枝。
阳光照在手上,花泥嵌在指甲缝里。阿姨站在门口看我了一会儿。
“栀栀。”
我抬起头。
“天亮了。”
我看着阿姨,笑了笑:
“嗯,天亮了。”
然后我站起来,眼前忽然一黑。
再睁开眼的时候,我站在自己家的客厅里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洒在地板上。
空气里有煮粥的味道——很熟悉。
厨房里传来动静,锅铲碰锅沿的声响。
然后我妈端着一碗粥走出来,看了我一眼:
“愣着干嘛?坐下吃早饭啊。”
我站在原地,说不出话。
脑子里涌进来一堆记忆。
高考后的那个夏天,我没有改志愿。
我去上了美院。
开学前一天晚上,我跟江景淮说了分手。
他问我为什么,我没有回答。
去学校那天,我妈送我到车站,往我包里塞了一袋橘子。
我学的是油画,画了四年,毕业作品被留校了。
后来我开了一家小小的画室,教小孩画画,周末去画墙绘。
我妈还活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