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砚看见我,眉头先皱起:「沈宁,这不是你胡闹的地方。」
我没理他,只把他文中一句拎出来,问他若边军粮道被截,该先保民仓,还是先保军需。
谢砚答得很快:「自然是军需。」
我点头,又问:「若民仓一空,流民冲城,军需还能运多久?」
他顿了一下。
堂中有人低声议论。
我没有逼得太急,换了个问法:「谢公子文中写以民为本,可落到实处,第一步便弃民。你这本,放在哪里?」
谢砚的额角很快起了一层汗。
长姐坐不住了:「阿宁,谢郎只是没想清楚,你何必当众为难他?」
我转头看她:「姐姐,文会不问文章,问感情吗?」
女客席上有人没忍住笑了。
长姐脸上挂不住,指尖把帕子绞成一团。
山长却站起来,拿起谢砚那篇文章,又低头看了几眼。
「沈姑娘,这篇文章你从何处见过?」
我看向裴照。
裴照把一册问松书肆新刻的文选递上来。
那册子还没外售,只给几位先生看过。
其中一篇署的是我的名字。
山长翻开后,堂里彻底安静。
谢砚盯着那册子,脸上的血气一点点退干净。
他想说自己没看过,可那篇原稿就在问松书肆,他前些日子借书时,进过二楼。
他想说只是观点相近,可我刚才问他最要紧的落处,他答不上来。
裴照抱着手臂,语气不重:「谢公子,偷东西还偷半篇,挺省事啊。」
谢砚猛地看向我:「沈宁,你害我。」
我看着他:「你的手自己伸出去的。」
山长当场收回他的荐名。
满堂书生的目光变了。
谢砚站在那里,手里还攥着那篇文章,纸被他捏得皱成一团。
长姐冲过来要扶他,却被他一把甩开。
她踉跄着扶住屏风,抬头时眼里全是难堪。
谢砚没有扶她。
他只死死盯着我。
那眼神同前世重合在一起。
他那时把我抄好的书卷扔进炭盆,问我为什么字没有阿姝的影子。
这一回,我先把他的前程从炭盆边拽了回来,再当众摔在他脚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