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会散场时,人群忽然往后退开。
我一抬头,看见沈聿帆站在不远处。
一年没正面见,他瘦了很多。
身上的衬衫洗得发旧,袖口卷着,手里提着一盏头灯。
那盏当年被许月初抱走的头灯,我认得。
灯骨上,还刻着我和他的姓氏。
蒋闻舟站在我身侧,没有上前,也没有松开我的手。
沈聿帆的目光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,停了很久。
再抬眼时,他眼底已经红了。
“阿棠。”
他声音低哑:“我把它修好了。”
我看着那盏迟来的灯,没有伸手。
沈聿帆急忙往前半步:“我知道你不会跟我回去。我只是想把它还给你。当年欠你的,我总要补一点。”
风从江面吹来。
头灯的红穗轻轻晃着。
我忽然想起一年前那个晚上。
我穿着嫁衣站在月桥边,手伸出去,等他把红月绳系到我腕上。
可他越过我,抱起了许月初。
那时我以为,那一刻会疼很久。
后来才知道,真正走出来的人,不需要一直回头确认伤口还在不在。
我接过那盏头灯。
沈聿帆眼底亮了一瞬。
下一刻,我转身递给旁边收旧灯的老人。
“劳烦您,帮我拆了吧。”
老人愣住:“这可是头灯。”
我说:“用不上了。灯骨还能引火。”
沈聿帆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。
他看着我,像终于明白,错过的不是一场仪式。
不是一条红月绳。
不是一盏头灯。
是我曾经真的站在那里,等过他。
而他没有回头。
老人犹豫着接过灯。
灯骨被折断的声音很脆。
沈聿帆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。
他低声问:“你现在过得好吗?”
我点头:“挺好的。”
他眼眶更红,却慢慢笑了一下。
“那就好。”
这一次,他没有再拦我。
我和蒋闻舟离开岸边时,身后又响起一声灯骨折断的声音。
很轻。
轻得像某个迟到太久的念想,终于落了地。
蒋闻舟握住我的手,指腹碰到我腕上的红月绳。
那条绳已经戴了一年。
红线微旧,绳结却还稳。
他问:“晚上想吃什么?”
我想了想:“江鱼吧。”
他说:“我挑刺。”
我笑着点头。
江风从身后吹来,平安灯牌轻轻相撞。
我和蒋闻舟并肩走进灯火里。
腕上的红月绳被风轻轻吹起,再也没有松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