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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车轱辘碾过积雪,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,载着小燕子驶离了京城的方向。柳红坐在她身边,悄悄拢了拢车帘,挡住窗外呼啸的寒风:“小燕子,你别怕,有我们呢。往后咱们回会宾楼,日子还像以前一样,热热闹闹的多好。”
小燕子靠在车壁上,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枯树,眼神空洞。她轻轻摩挲着腰间的匕首,冰凉的触感让她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。那是永琪送她的,当初他说“有它在,就像我陪着你”,可如今,承诺碎了,人也散了。她忽然抬手,将匕首从鞘中抽出,寒光映着她苍白的脸,柳红吓得连忙按住她的手:“小燕子,你干什么!”
“这东西,留着也没用了。”小燕子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疲惫,“他给的承诺,给的东西,都该还回去。”
“傻丫头!”柳青在前排驾车,听到动静回头道,“这匕首是用来防身的,跟他没关系!你别跟自己过不去,那些背叛你的人,不值得你这样作践自己。”
小燕子看着匕首上熟悉的纹路,终究还是没舍得扔掉,只是缓缓插回鞘中。她闭上眼,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永琪当初在草原上的模样——他骑着马,笑容爽朗,朝着她伸出手:“小燕子,上来,我带你去看最美的风景。”那时的风是暖的,阳光是亮的,他眼里只有她一个人。可现在,一切都成了泡影。
马车行到傍晚,终于抵达了一处小镇。柳青找了家客栈落脚,伙计端来热腾腾的姜汤,小燕子捧着碗,暖意从指尖蔓延到心底,却驱不散那份深入骨髓的寒凉。她喝了两口,便放下碗,靠在椅背上发呆。
柳红坐在她对面,看着她憔悴的模样,心里又疼又气:“那个永琪,真是瞎了眼!放着你这么好的姑娘不珍惜,偏偏要去招惹那个知画!还有皇上,明知道你和永琪情深义重,还非要指婚,根本就是拿你的幸福当儿戏!”
“红姐,别说了。”小燕子轻声打断她,“都过去了。我现在只想离紫禁城远远的,再也不要提起那些人和事。”
就在这时,客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,夹杂着官兵的呵斥声。柳青警惕地站起身,走到门口张望,片刻后脸色凝重地回来:“不好了,好像是宫里的人在搜捕,说是要找一个穿红披风的女子。”
小燕子的心猛地一沉,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红披风——这是永琪当初为她量身定做的,如今却成了暴露身份的标记。柳红急道:“这可怎么办?他们肯定是永琪派来的!”
“不会是他。”小燕子摇了摇头,眼神里带着一丝自嘲,“他现在大概正陪着知画,哪有功夫管我这个‘任性妄为’的前妻。说不定,是皇阿玛怪罪我私自离宫,要抓我回去问罪呢。”
柳青当机立断:“不管是谁,咱们先赶紧走!要是被抓住,指不定会怎么样。”他说着,从包袱里拿出一件灰色的粗布衣裳,“小燕子,你赶紧把这件换上,把红披风藏起来。”
小燕子点点头,快步走进里屋换了衣裳。她将红披风叠好,塞进包袱深处,仿佛这样就能将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一并封存。几人收拾好东西,趁着夜色,从客栈的后门悄悄溜走。
一路上,他们不敢走大路,只能沿着小路前行。夜色渐深,雪又开始下了起来,落在身上冰凉刺骨。小燕子的脚上磨起了水泡,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,可她咬着牙,硬是没哼一声。她知道,自己不能回头,一旦回头,就再也逃不出那个牢笼了。
不知走了多久,他们来到了一处渡口。柳青找到一艘渔船,好说歹说,船家才愿意连夜送他们过河。船行至河中央,小燕子站在船头,望着滔滔江水,寒风掀起她的发丝,也吹散了些许心头的郁结。她忽然想起,当初和永琪、紫薇、尔康一起微服出巡,也曾在这样的夜晚乘船,那时的他们,无忧无虑,欢声笑语洒满了江面。可如今,物是人非,只剩下她一个人形单影只。
“小燕子,小心着凉。”柳红走过来,给她披上一件外套,“过了河,咱们就到江南了。那里山清水秀,远离京城的是非,咱们就在那里定居,重新开一家会宾楼,好不好?”
小燕子望着江南的方向,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光亮。江南,那是一个充满诗意的地方,或许那里的山水真的能治愈她的伤痛。她点了点头,轻声道:“好,咱们去江南。”
船靠岸时,天已经蒙蒙亮了。他们沿着河岸往前走,忽然看到前方有一片桃林,虽然是寒冬时节,树枝光秃秃的,但隐约能想象到春天桃花盛开的美景。小燕子停下脚步,望着桃林,眼神渐渐变得坚定。
她转身对柳青和柳红说:“哥,红姐,谢谢你们一路陪着我。从今往后,我不再是那个只会哭闹的小燕子了。我要学着独立,学着坚强,我要在江南活出自己的样子。”
柳青和柳红相视一笑,眼中满是欣慰。他们知道,小燕子虽然经历了伤痛,但她骨子里的那份坚韧和乐观,并没有被彻底磨灭。
而此时的紫禁城,漱芳斋已经人去楼空。永琪将自己关在房间里,不吃不喝,整日对着小燕子没绣完的荷包发呆。知画派人送来的汤药和点心,都被他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。他的脑海里,全是小燕子决绝的背影,和她摔下和离书时那双含泪却倔强的眼睛。
“五阿哥,您这样下去不行啊。”小太监小禄子看着他日渐憔悴的模样,实在忍不住劝道,“娘娘怀着身孕,还惦记着您,您就算不为自己着想,也该为娘娘和孩子着想啊。”
“孩子……”永琪喃喃自语,眼神空洞,“我连自己最爱的人都留不住,又怎么配当一个父亲。”
他忽然站起身,快步走出房间,朝着养心殿的方向走去。他要去找皇上,他要请旨,他要去找小燕子,就算走遍天涯海角,他也要把她找回来。
可当他走到养心殿门口时,却被侍卫拦了下来。侍卫躬身道:“五阿哥,皇上吩咐了,您近日心绪不宁,让您在漱芳斋好生静养,不必前来觐见。”
永琪愣住了,他没想到,父皇竟然连见他一面都不肯。他颓然地靠在宫墙上,望着漫天飞雪,心中充满了绝望。他知道,父皇是不会允许他去找小燕子的,他是大清的皇子,身上背负着太多的责任和束缚,根本没有资格追求自己的幸福。
就在这时,知画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,在宫女的搀扶下走了过来。她看着永琪狼狈的模样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随即柔声说道:“王爷,外面雪大,您快回屋吧。臣妾知道您心里不好受,可小燕子姐姐既然选择了离开,想必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。您这样折磨自己,臣妾心里也难受。”
永琪转过头,冷冷地看着她:“如果不是你,小燕子就不会走!知画,你满意了?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,满意了?”
知画的眼圈红了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:“王爷,臣妾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小燕子姐姐。臣妾只是……只是太爱您了。臣妾也不想这样的,可父皇的旨意,臣妾不能违抗啊。”
“爱我?”永琪笑了,笑得凄凉,“你的爱,就是毁了我的幸福吗?知画,我告诉你,我这一辈子,心里只有小燕子一个人。就算你怀了我的孩子,就算我们被迫在一起,我也不会爱你。”
说完,他不再看知画,转身朝着漱芳斋的方向走去。知画站在原地,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。她看着永琪决绝的背影,心里充满了不甘和委屈。她不明白,自己到底哪里比不上小燕子,为什么永琪就是不肯多看她一眼。
而江南的桃林边,小燕子正和柳青、柳红一起,搭建着简陋的木屋。虽然条件艰苦,但她的脸上,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。阳光透过树枝,洒在她的身上,温暖而明亮。她知道,未来的路还很长,或许还会遇到很多困难,但她不再害怕。因为她有柳青和柳红这样的亲人,有自由的空气,有重新开始的勇气。
紫禁城的雪,依旧下着,带着彻骨的寒。而江南的风,却已经渐渐变暖,吹醒了沉睡的大地,也吹醒了小燕子心中的希望。她的人生,终于摆脱了紫禁城的束缚,像一只真正的燕子,飞向了属于自己的天空。
而永琪,终究还是被困在了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,日复一日地承受着思念和懊悔的折磨。他时常会站在漱芳斋的廊下,望着南方的方向,仿佛还能看到那个穿着红披风的姑娘,在风雪中决绝离去的背影。他知道,这一辈子,他都将活在对小燕子的愧疚和思念中,直到生命的尽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