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姐和九皇子萧正青梅竹马。
可后来萧正失宠,朝中人人都说他再无翻身之日。
皇帝赐婚那日,阿姐回府就砸了满屋瓷器。
“让我嫁给一个失宠皇子?我将来可是要当皇后的人。”
她看上的是最有机会继承大统的大皇子。
大婚前一晚,阿姐失踪。
父母无奈,逼我替阿姐出嫁。
洞房夜,萧正掀开盖头,见新娘不是阿姐,当场变了脸。
他派人去找,阿姐却像凭空消失了一样。
为了顾及两家脸面,这桩婚事只能将错就错。
七日后,阿姐从山里回来,哭着说自己被山贼绑走,拼死才逃回来,才错过了婚礼。
萧正把所有不甘和怒火都发泄在我身上。
他每夜来我房中蹂躏我。
“下贱东西,若不是阿莲被山贼绑架,我怎么会娶你,下贱东西。”
后来阿姐如愿嫁给大皇子。
可没几年,皇子内斗,死的死,失宠的失宠,大皇子也在夺嫡中自缢。
最不被看好的萧正,最后竟登上了皇位。
他登基这天,阿姐跪在殿前嚎啕大哭。
“当年是妹妹找山贼绑架了我,她自己上花轿嫁给了你,才害得你我没有结成良缘。”
1
新帝登基大典。
我站在太极殿石阶上,身穿明黄后袍。
萧正握着我的手,准备宣告册立我为后。
殿前广场忽然传来哭喊。
一个穿着素衣的女人拨开侍卫,跪在白玉台阶下,额头磕在花岗岩地面,发出闷响。
“陛下,臣女冤枉!当年九皇子府大婚之夜,非臣女逃婚,是臣妹姜扶月雇佣山贼,将我绑走,然后她代我上轿,抢了臣女的姻缘!”
说话的人是姜青莲。
我长姐,大皇子萧恒的遗孀。
半月前,萧恒夺嫡失败自缢,她成了寡妇。
群臣哗然。
萧正松开了我的手。
他看着台阶下的姜青莲,又转头看着我:“姜扶月,她说的是真的?”
我没有躲闪他的目光。
“陛下若已信她,今日便废了我。”我看着他的眼睛,声音平稳,“若未信,就别让她在这里造谣生事。”
萧正的神色犹豫。
他看了看姜青莲红肿的额头,又看了看我冷漠的脸。
他咬紧牙关,高声下旨:“退朝。将皇后带回中宫。姜青莲暂安置偏殿,无旨不得出。”
他甚至没有牵我,转过身,大步走向殿内。
2
中宫的宫门在我身后重重关上。
一个时辰后,内监总管刘内监推开殿门。
萧正跟在他身后走进来。
他挥退所有人。
大殿里只剩下我们两个。
“当年真是你找的山贼绑走了青莲?”他带着压抑的怒火,“都是你设计的对不对?”
我坐在梳妆台前,正卸下头上的九尾凤簪。黄金凤簪沉重,压得我脖颈酸痛。
我把凤簪放在桌上,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
“我为什么要绑走她?当年的情形,我已经说过很多次。”我转过身看着他。
“当年长姐失踪,是父亲差点跪在我的房门前磕头,母亲拿着白绫要上吊。他们逼我穿上的嫁衣。”
“但你是嫁给我后,最大的受益者。”
萧正蹦出这么一句。
我笑了。
“受益?陛下是不是记错了,当年您是陛下最不待见的皇子,所有皇子中,您是最不可能继承大统的,我嫁给你有什么受益,受你这么多年的折辱?”
萧正眼底一震。
他怒道:“朕折辱你?”
我看着他:“新婚夜,你让我跪在喜房外到天亮。放在刘内监捧着的托盘上。
金属撞击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娘娘,您这是?”刘内监吓了一跳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。
“既然陛下怕我为难她,后宫大权,便请陛下亲自掌管。这钥印,退回御前。”我声音平静。
“娘娘,这使不得啊!陛下并未下旨废后”
“拿走。”我转过身,不再看他。
刘内监擦着冷汗,战战兢兢地捧着钥印退了出去。
7
三日后,重阳宫宴。
萧正下旨,解除我的禁足,命我出席。
我换了一身暗红色的宫装,没有戴皇后的九尾冠,只插了一支素玉簪。
殿内推杯换盏。
我的父亲、母亲坐在左侧首位。
大姐姜青莲坐在他们身旁,一袭白衣在花红柳绿中显得格外刺目。
酒过三巡。
母亲突然站起身,走到殿中央,跪了下来。
她一跪,父亲也跟着站了起来。
“陛下,老臣有罪,老臣教女无方啊!”父亲大声哭诉。
殿内的乐声骤停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们身上。
母亲抹着眼泪,指着我:“当年,若非二丫头心思歹毒,设计害了莲儿,莲儿何至于落在山贼手里,如今还落得个寡居的下场!可怜我的莲儿,本该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啊!”
姜青莲在一旁,低着头,肩膀剧烈耸动,发出压抑的哭声。
朝臣和命妇们窃窃私语,鄙夷的目光纷纷落在我的身上。
萧正坐在龙椅上。
他看着我,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似乎在等我的反应,又似乎在等我求饶。
我站起身。
我端起面前的酒杯,一步步走下台阶,停在父亲母亲面前。
“父亲,母亲。”我看着他们。
“二丫头,你还不快向你大姐跪下赔罪!”母亲瞪着我,眼里全是厌恶,“只要你认了错,自请让位,你大姐大度,会留你在宫里做个妃嫔的!”
我笑了。
我将杯中的酒倒在地上。
酒水渗入地毯,留下一片暗渍。
“当年,大姐嫌九殿下失宠,主动逃婚。你们怕满门抄斩,逼我穿上嫁衣。大婚夜,萧正折辱我,你们不闻不问;五年前别院幽禁,我典当嫁衣换米,你们关门谢客。”
我看着父亲,又看着母亲。
“生恩,养恩。这七年的折磨和九死一生,我已经替姜家还清了。”
我将空酒杯随手扔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
“从今往后,我与姜家,断绝关系。姜家只有长女,再无次女姜扶月。”
大殿内死一般寂静。
父亲指着我,气得浑身发抖:“你你这个逆女!”
8
宫宴不欢而散。
深夜,萧正闯进中宫。
他一脚踢开地上的香炉,发出刺耳的巨响。
“姜扶月,你疯了!”他冲到我面前,双手抓住我的肩膀,用力摇晃,“你当着文武百官的面,和父母断绝关系?你让朕的脸面往哪放?你让姜青莲如何自处?”
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,呼吸粗重。
我看着他愤怒的脸,肩膀被他抓得剧烈疼痛,但我没有皱一下眉头。
“陛下觉得丢脸了?”我问他。
“姜青莲受了那么多的苦,她只是想要一个公道!”萧正怒吼,“你占了她的位置,你享受了七年的荣华富贵!你如今怎么变得这么冷血、这么狠毒?”
我看着他,突然觉得很可笑。
“荣华富贵?”
我指着内室那张冰冷的床。
“陛下,这七年,你可曾赏赐过我一件衣物?冬日无炭,夏日无冰,连内务府的奴才都可以克扣我的例银。心里不痛快了便来羞辱我一番,这就是你说的荣华富贵?”
萧正愣了一下。
他的手劲下意识地松了松。
我挣脱他的钳制,后退一步。
“她哭一场,你便记住了。”我看着他的眼睛,“我疼了这么多年,你何曾问过一句?”
萧正看着我。
他的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空气凝固了。
“你你简直不可理喻。”他硬邦邦地扔下这句话,转身拂袖而去。
9
接下来的几天,宫里的风向变了。
姜青莲住的偏殿,每日赏赐不断。
玉簪悄悄打听了消息回来,脸色惨白。
“娘娘,大王妃在陛下身边哭诉,说她不争后位,只求能陪在陛下身边伺候。她还说还说您这些年能忍受折辱留在九皇子府,根本不是真心爱陛下,而是早就料到陛下会登基,为了皇后的宝座,才隐忍至今。”
我正用剪刀修剪窗台上的枯叶。
“咔哒”一声,一根完好的枝条被我剪断。
萧正那个人,自尊心极强,又极度多疑。
当年失宠被践踏的经历,让他最恨别人觊觎他的权势。
姜青莲这句话,肯定戳中了他的软肋。
10
下午,萧正来了。
他没有带任何人,独自走进殿内。
他看着我,眼神里没有了先前的愤怒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和怀疑。
“姜扶月,朕问你一件事。”他停在几步外,声音没有起伏。
“陛下请讲。”
“五年前在京郊别院,朕高烧不退,你典当了你母亲给你的家传玉佩,给朕换了药。那枚玉佩,你后来赎回来了吗?”
我看着他。
那枚玉佩,当时是死当,因为价格高,根本赎不回来。
我告诉过他。
如今他这么问,不过是想证实,我是不是早就留了后路,是不是一直在演戏。
“没有。”我说。
“朕派人去那家当铺查了。”萧正闭了闭眼,声音里带着自嘲,“当铺的老板说,那枚玉佩在三年前就被一个自称九皇子府管事的人赎走了。姜扶月,你一直在骗我。你早就知道朕会翻盘,你做的一切,都是为了今天,为了这个皇后的位置,对不对?”
我看着他。
我突然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冷了下去。
那铺老板是被收买的。
萧正,你宁愿相信一个破绽百出的谎言,也不愿相信陪你走过生死的人。
我没有辩解。
我走到梳妆台前,拿起那枚代表皇后身份的凤印。
我走到他面前,双手呈上。
“若陛下觉得我贪图后位,今日便拿走。”我声音比任何时候都平静。
11
萧正看着我手里的凤印。
他的脸色突然变得极其难看。
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,甚至后退了一步。
他没有接凤印。
“你威胁朕?”他咬牙。
“臣妾不敢。”我保持着捧印的姿势,“这位置,本就是长姐的。臣妾不过是完璧归赵。”
“姜扶月!”萧正突然暴怒。
他一把夺过凤印,狠狠砸在地毯上。
凤印在厚厚的地毯上滚了几圈,停在桌脚。
“朕不准你放手!你生是朕的人,死是朕的鬼!你想这么轻易地抽身?想让朕一辈子背负亏欠你的名声?朕偏不让你如愿!”
他上前一步,捏住我的下巴。
“来人!皇后德行有亏,禁足中宫,没有朕的允许,任何人不得探视!”
他的手指冰凉。
我看着他眼底深处的惶恐。
“陛下。”我看着他,轻轻笑了一下。
“原来陛下要的不是皇后,是一个永远不能走的罪人。”
萧正像被针扎了一下,猛地松开手。
他转过身,仓皇地出了中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