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项目进入复核阶段时，基地连续下了三天雨。
信号更差，设备数据一会儿上传，一会儿断线。
会议室里摆着两台旧电脑，风扇转得很响。
陈峥老师把异常数据投到白墙上。
“这组高原反应监测数值波动太大，先按设备误差处理。”
我坐在最边上，手里拿着草稿纸。
纸背面写满了采样时间。
进食时间。
用药时间。
体温。
心率。
这些东西我以前也记。
爸爸的降压药饭后多久起效。
妈妈复查前几小时不能吃饭。
哥哥胃药饭前还是饭后。
妹妹低血糖前会不会手抖。
在家里，我一说“这个时间不对”，他们就会嫌我烦。
哥哥会笑：
“行了行了，病历本又开始播报了。”
爸爸会说：
“别弄得我像病人一样。”
可投影上的那组数据，不像设备误差。
它不是乱跳。
它每次都出现在用药后三十到四十五分钟。
林师姐坐在我旁边，看见我纸上画了好几个圈。
她低声问：
“你发现什么了？”
我摇头。
“可能是我想多了。”
她把白板笔递过来。
“那就说出来，让大家一起判断。”
我没接。
会议室里，陈老师正准备翻页。
林师姐直接开口：
“老师，沈明珠好像有发现。”
所有人都看过来。
我掌心出了汗。
陈老师停下。
“沈明珠，你说。”
我站起来，握住白板笔。
笔帽有点紧，我拔了两下才拔开。
“我觉得，不一定是设备误差。”
会议室安静下来。
没人打断我。
我走到白板前，把几组时间写出来。
“这几次心率升高，采样设备不同，人员不同，但都集中在服药后三十到四十五分钟。”
陈老师问：
“你怎么判断不是随机波动？”
我说：
“如果是设备误差，应该分散出现。”
“但它们都卡在同一个时间段。”
“而且这几个人晚饭时间相近，用药时间被记录成了饭后，但实际有的是饭前吃的。”
有人翻原始记录。
“这里确实没分开写。”
我继续说：
“如果把进食时间、用药时间、采样时间拆开，这组异常可能不是设备问题，是时间标注错位。”
白板笔在我手里越来越稳。
我把草稿纸递过去。
“这是我整理的对应表。”
陈老师接过去，看了很久。
会议室里只剩电脑风扇声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说：
“按这个思路重新跑一遍。”
林师姐立刻坐回电脑前。
十分钟后，新图出来。
原本杂乱的曲线，变成了清楚的峰值。
陈老师盯着屏幕。
“找到了。”
有人松了口气。
“要是按设备误差删掉，这段就废了。”
林师姐回头看我。
“可以啊，沈明珠。”
我站在白板旁边，手里还握着笔。
陈老师说：
“这组修正建议写进阶段报告。”
我点头。
“好。”
他又问：
“署你的名字，可以吗？”
我愣住。
“我的名字？”
陈老师看着我。
“发现是你提的，为什么不署你？”
我低头看草稿纸。
以前我写过很多东西。
药量。
复查日期。
禁食时间。
报告指标。
可那些纸最后都夹在别人的病历后面。
或者贴在药盒上。
时间久了，没人记得是谁写的。
林师姐笑着说：
“发什么呆？快说可以。”
我抬头。
“可以。”
陈老师拿起笔，在报告初稿上写下：
关键修正建议人：沈明珠。
字迹很黑。
落在纸上，没有被划掉。
我盯着那一行看了很久。
手机这时震了一下。
家里群里，哥哥发来一张胃药照片。
【这个还能吃吗？】
我看了一眼。
没有回复。
会议室里，林师姐把新的数据表推到我面前。
“沈明珠，下一组你也一起看。”
我把手机扣下。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