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
项目结束后，我回学校办结项手续。
刚从办公室出来，就看见妹妹站在楼下。
她手里拎着奶茶，杯壁上全是水珠。
看见我，她立刻笑起来。
“姐。”
我停住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她把奶茶递给我。
“路过学校，顺便看看你。”
我没接。
她的手停在半空，笑有点僵。
“是你以前喜欢的芋泥。”
我说：“我现在不太喝甜的。”
她慢慢把奶茶收回去。
“姐，其实爸妈挺想你的。”
话音刚落，她手机震了一下。
她低头看完，把屏幕递给我。
“哥问你，这个胃镜结果严重吗？”
屏幕上是一张报告照片。
拍得很糊。
右下角还有哥哥发的语音。
我没有接手机。
妹妹脸上的笑彻底僵住。
“姐，你就看一眼。”
“你们可以问医生。”
“医生说得太快了，我们听不懂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所以来找我？”
妹妹咬了咬唇。
“家里这段时间真的很乱。”
“爸复查总记错，妈甲状腺报告也没人看，哥胃病发作好几次。”
“我也想管，可我工作忙。”
她顿了顿，又说：
“你以前做这些最顺手了。”
我问：
“顺手？”
妹妹避开我的眼神。
“我的意思是，你懂这些。”
我说：
“我不是医生。”
“可你会整理啊。”妹妹急了，“你知道哪个报告重要，哪个药饭前吃，哪个号要提前挂。”
她说着，把手机又往我面前递。
“姐，爸妈年纪也大了，你不能真不管吧？”
我问：
“你们不是补了健康档案吗？”
妹妹嘴唇动了动。
“那个大家看不懂。”
“不是都给我补上了吗？”
“姐，你别这样说话。”
她眼圈红了。
“我们是一家人啊。”
手机又响。
这次是爸爸的语音。
妹妹点开。
爸爸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：
“明珠啊，爸最近确实挺想你的。你什么时候回家吃个饭？”
背景里，妈妈在喊：
“让她问问药放哪了，那个蓝色盒子是不是早上吃的？”
爸爸停了一下，又说：
“还有你妈那个报告，你顺便看看。”
语音结束。
妹妹低着头，不敢看我。
我说：
“这就是想我？”
妹妹小声说：
“他们嘴笨。”
“以前你生病，他们也嘴笨吗？”
她沉默了。
我往前走。
妹妹追上来。
“姐，你别把话说得那么绝。”
“妈这几天一直翻你以前贴的标签。”
“爸也说，以前不该那么凶你。”
“哥还说，等你回去请你吃饭。”
她像是想证明什么，又把哥哥聊天框打开。
最新一条是哥哥发来的。
【问问她回来不？顺便把我体检报告整理一下。】
妹妹赶紧把手机按灭。
我看见了。
她也知道我看见了。
校门口风很大，奶茶袋子被吹得哗啦响。
妹妹轻声说：
“姐，家里需要你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不是想我？”
她眼泪掉下来。
“需要和想，有区别吗？”
我说：
“有。”
她愣住。
这时，妈妈发来一张照片。
妹妹的手机亮着，我也看见了。
旧病历包被翻得乱七八糟。
爸爸的报告、妈妈的检查单、哥哥的胃镜片子、小狗疫苗本，全摊在地上。
妈妈发：
【明珠，你回来收一下吧，妈找不到你爸的复查单。】
下一条又跳出来。
【晚上回来吃饭，妈给你炖汤。】
妹妹抓着手机，声音发抖。
“姐，你回去一趟吧。”
我说：
“不回。”
她抬头看我。
“那爸的复查怎么办？”
“挂号平台有提示。”
“妈的报告呢？”
“找医生。”
“哥的胃病呢？”
“按医嘱。”
妹妹眼泪越掉越多。
“那我呢？”
我停了一下。
她小声说：
“我以后复查，你也不管了吗？”
我看着她手里的复查包。
粉色的，旧了些。
侧袋里还塞着葡萄糖。
我说：
“你成年了。”
妹妹站在原地。
我转身进校门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妈妈又发来消息。
【明珠，你别跟家里赌气。】
我看了一眼。
没有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