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使团出发那天,我没去城门。
但我站在了长安东街的茶肆二楼。
透过窗子往下看,浩浩荡荡的车队从朱雀大街经过。
旌旗猎猎,仪仗齐整。
最中间一辆马车的帘帐掀了一角。
我看见了宋晚吟。
她换了一身靛蓝色的骑装,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,没有钗环,没有脂粉。
眉眼舒展,神色从容。
像一只终于飞出笼子的鸟。
马车旁边,赵渊骑马跟着,偶尔侧头跟车里的人说句什么。
她掀开帘子回了一句,笑了。
又是那种笑。
眉眼弯弯的,松快的,发自心底的。
我三年都没见过的笑。
我坐在窗边,手里捏着一杯凉透了的茶。
楼下的车队渐行渐远,旌旗消失在城门的方向。
我想起成婚那日,宋晚吟盖着红帕坐在喜床上。
我挑开帕子,她抬眼看我,也是笑的。
只不过那个笑是收着的,是端庄的,是嫁入侯门该有的矜持。
不像今天这样。
今天她笑得像个姑娘。
不是谁的妻,不是谁的正室,不是谁的侯夫人。
就是宋晚吟自己。
我放下茶杯。
凉的。
从里到外都是凉的。
回府的路上经过东跨院,远远听见沈如柳在里面摔东西。
好像又跟管事的吵起来了。
我没进去。
径直走过,走到了正院门口。
门开着,里面还是空的。
风从过堂灌进来,吹得檐下的铜铃叮当响。
三年前她嫁进来的时候,亲手挂上去的。
和离那天搬得干干净净,唯独这串铜铃没有带走。
大概是忘了。
又大概是。
懒得要了。
我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。
身后是沈如柳的吵闹声。
面前是宋晚吟留下的一片空白。
许彦之说得对。
我这辈子就是这样。
越是得不到的越想要。
等到手了,又不当回事。
等真正失去了,才发现那才是最好的。
可她已经走了。
走得干净利落,不回头。
长安城的风吹过空院子。
铜铃响了一声。
没有人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