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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明远的案子引起了巨大的社会轰动。
他被警方带走后,案件很快进入司法程序。有行车记录仪的视频作为直接证据,有器官捐赠协议上被篡改的痕迹,有血浆使用记录作为侧面佐证,再加上秦明远提供的保姆证词和通话录音——证据链完整而确凿,容不得任何狡辩。
最终的判决结果登在了新闻头条上。
秦明远因故意杀人罪、非法拘禁罪、伪造证据罪数罪并罚,被判处死刑,缓期两年执行。
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,苏正国正坐在医院的病床上。
他的身上还缠着绷带,手指被石膏固定着,从击剑馆跳下去的伤还没完全好。但他的眼睛是亮的,是这几个月以来第一次有了光。
阿明把报纸递到他手里,又把白板和马克笔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。
苏正国拿起笔,手指颤抖着,在板子上歪歪扭扭写下一行字。
“我的儿子,可以安心走了。”
写完这句话,他的眼泪就掉了下来,一滴滴落在白板上,把字迹洇得模糊。
阿明把苏城的骨灰盒从出租屋取了过来,交到苏正国手里。老人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紧紧抱住骨灰盒,贴在胸口,像是在抱一个失而复得的孩子。
他想起很多年前,他把苏城从孤儿院领回来的那天。
小男孩怯生生地牵着他的衣角,仰起脸叫他“爸爸”。
他不能说话,只能蹲下来把他抱进怀里,在心里许下承诺,这辈子,一定不让这个孩子再受半点委屈。
可他食言了。
他的儿子在他看不到的地方,受了那么多苦。
苏正国抱着骨灰盒,嘴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。
当天下午,他办理了出院手续。
他要去带儿子回家,永远永远离开这里。
贺芸是在苏正国出院三天后才知道消息的。
她赶到医院的时候,护士告诉他,那位老人三天前就出院了。
贺芸转身跑出医院,开车直奔苏城的出租屋。
门没有锁。
她推开门,屋里已经空了。
苏城的衣服、本子、钢笔、病历报告单所有的东西都不见了。连桌上那个贴着他照片的骨灰盒,也没有了。
贺芸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,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。
她掏出手机,一遍又一遍地拨苏城的号码,明知道不可能再有人接听了,但他还是打,打了十几个,直到手机提示音一遍遍重复着那句冰冷的女声:“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。”
她把通讯录翻到底,才想起来自己没有苏正国的电话。
她甚至不知道苏正国住在哪里。
苏城生前说过很多次,说想带她回老家看看,说老家的油菜花开了很好看,说他爸养了几只鸭子,有一只特别肥。他每次都推说太忙,下次吧。后来苏城就不再提了,因为“下次”永远都不会来。
贺芸靠着墙角慢慢滑坐在地上。
她把脸埋进膝盖里,肩膀剧烈颤抖着。
想起自己这几天一直在想的那个画面——等秦明远被绳之以法,等一切尘埃落定,她要抱着苏城的骨灰盒告诉他,害死他的凶手已经伏法了。
她甚至想好了要对苏城说的话。
“苏城,我为你报仇了。”
“苏城,你可以安息了。”
“苏城,对不起。”
可现在,她连他的骨灰都找不到了。
她再也没有机会告诉他,那些她欠了他一辈子的话。
贺芸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里坐了很久,久到窗外的天色从明亮变成昏黄,她才站起来,走出了那间屋子。
外面的街道上车水马龙,行人来来往往,没有人知道她刚刚经历了什么。
她站在人群中间,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。
身后的出租屋门被风吹得轻轻合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那扇能见苏城的门,永远地关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