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晏朔忽然上前一步,单膝跪地。
“陛下,臣请旨。”
“臣愿代陛下行刑。”
“十日之内,必让他们将欠殿下的,一笔一笔,还个干净。”
父皇沉默片刻。
目光落在我身上那件宽大的玄黑披风上。
披风仍带着北境风雪的冷冽气息,却将我裹得严严实实。
“朕,准了。”
父皇眼底复杂,用力拍了拍晏朔的肩膀。
“晏卿,莫要让朕的长乐受委屈。”
自那日起,到行刑的十日内。
一声声哭喊与求饶,在阴冷的牢狱中回荡。
整整十日,不曾停歇。
十日后。
午门。
昔日风光无限的沈家众人,被尽数押上刑台。
明明身上几乎看不见什么伤口,却个个脸色灰败,眼窝深陷,走起路来摇摇欲坠。
刑场四周,人山人海。
百姓无不拍手称快。
我坐在高台之上,神色平静。
沈砚望向我的眼神里只剩下怨毒。
他忽然咧嘴笑了。
“殿下,就算我们死了,又如何?”
“你的名声,也早就臭了。”
“往后所有人都会记得,你这个嫡公主,在大婚之日闹出了那么大的笑话!”
“哈哈哈哈我们死了,你也会被流言蜚语纠缠一辈子!!”
我闻言,却只是笑了。
笑得云淡风轻。
“沈砚,你知道公主府,建在何处吗?”
沈砚一愣。
我缓缓开口。
“在朱雀大街,在京城最繁华,也最尊贵的地方。”
“高墙深院,寻常百姓,连靠近都不能。”
我望着他,淡淡一笑。
“所以那些闲言碎语,连传到本宫耳朵里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我顿了顿,声音不大。
却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。
“更何况,一个女子的名节,从来不是由悠悠众口定义!”
“本宫是什么样的人,无需旁人置喙。”
“更轮不到你一个叛国之徒评说!”
沈砚脸上的笑容,彻底僵住。
监斩官高举令牌。
“午时已到——”
“行刑!”
令牌轰然落地。
刽子手同时举刀。
沈老太君直到最后一刻。
仍死死攥着那根象征着安国夫人身份的凤杖。
直至凤杖被鲜血染尽。
数月后。
武安侯入宫请旨。
“臣晏朔。”
“心悦长乐公主多年。”
“今斗胆,请陛下赐婚。”
皇帝看了看跪在殿中的晏朔。
又看向站在一旁的我。
“长乐,你意下如何?”
我羞涩地点点头。
大婚那日,十里红妆,锦绣连城。
从皇宫到武安侯府。
整条朱雀大街,都铺满了红绸。
满城百姓争相围观。
就在这时。
人群中,一个尖嘴猴腮的男子酸溜溜地嘀咕了一句:
“再风光又怎么样?”
“还不是那个闹出过笑话的破鞋公主”
他话还没说完。
旁边一个卖菜的大娘便朝地上啐了一口。
“一大早就听见狗叫,真晦气!”
卖包子的壮汉更是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。
“我说怎么瞅着这么眼熟。”
“原来是城东那个三十好几都娶不上媳妇的穷光蛋。”
旁边立刻有人认出来了。
“哦!我知道他!”
“天天蹲在茶馆门口,对着路过的姑娘评头论足。”
“不是嫌这个抛头露面,就是骂那个不守妇道,结果自己连份正经活计都没有。”
又有人忍不住嗤笑。
“怪不得到现在还是个光棍。”
“真正有出息的男人,都想着怎么建功立业、养家糊口!”
“只有没本事的废物,才整日靠嚼女人舌根找优越感!”
男子脸色涨红。
再不敢多说一个字,灰溜溜地钻出了人群。
而迎亲的仪仗,在众人的祝贺声中缓缓驶过。
我掀开轿帘的一角。
街道两旁,尽是笑脸与祝福。
因为真正能被听见的,从来都不是流言。
而是公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