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花
纪怀周没有追问。
三人走到停车场，落坐在购物车里不肯下来，纪怀周把车推到叶清宁那辆车旁边，才把人捞出来。
落抱着草莓盒子爬进后座，回头冲纪怀周喊：“爸，你晚上来我家吃饭吗？”
纪怀周看了一眼叶清宁。
叶清宁打开后备箱放东西，没有接话。
落补了一句：“妈妈今天买了面条，她煮的面比你做的好吃一百倍。”
纪怀周把购物袋递给叶清宁：“牛奶和鸡蛋放你那。”
“你自己不吃？”
“买多了。”
叶清宁没拆穿他。一盒牛奶六瓶，一板鸡蛋十个，哪里多了。
她把东西放进后备箱，关上盖子。
“晚上不用来，落明天上学，早点睡。”
纪怀周点头，没有坚持。
落落在车里喊：“那后天呢？”
“后天再说。”
叶清宁开车离开停车场，后视镜里，纪怀周还站在原地，手里空着，看着她的车尾转出去。
下午两点，叶清宁坐在书房里处理chai发来的异常数据。
六县的冷链运输记录里，有两个站点在特定月份的失败率偏高，和泰国北部雨季的数据走势重合，但幅度不一样。
她把两组曲线叠在一起看，标注出偏差最大的三个时间节点，写了一封详细的讨论邮件发给chai。
发完邮件，她又打开研究中心的筹备文档。
方院长给的条件不差。独立实验室在住院部六楼，面积不大，但设备预算充足，第一批仪器采购清单已经在走流程。
团队编制给了五个人，两个研究助理，一个技术员，两个在读研究生名额。
叶清宁把人员需求列好，发给方院长秘书。
她要的人不多，但每一个都要能干活。
手机响了一声。
叶清云。
“姐，我知道你不想理我，但有件事我必须当面跟你说，电话里讲不清楚。”
叶清宁盯着屏幕。
她不想见叶清云。七年不来往，突然热络，不管出于什么理由，都让她本能地排斥。
但谭静姝联系过叶清云这件事，她需要知道细节。
叶清宁回了一条：“说什么。”
叶清云隔了一分钟才回。
“谭静姝找我那天，不只问了家庭情况。她还问了你和纪怀周结婚的经过。”
叶清宁的手停在键盘上。
又一条进来。
“她问我，你们是怎么认识的，是不是先有孩子后结婚。”
叶清宁靠回椅子里。
谭静姝查到了。
或者说，谭静姝在猜。
一个莫里学院的博士，前途正好的时候突然回国，嫁进了纪家，时间线一拉，和落的出生月份一对，结论并不难推。
谭静姝没有在省卫健委会议上用这个信息，说明她还在观望。但她手里捏着这张牌。
叶清宁打字：“你怎么回的？”
叶清云：“我说不知道，我们早就不来往了。”
叶清宁：“她信了？”
叶清云：“不好说。她那个助理后来又加了我一次，我没通过。”
叶清宁没有回复。
叶清云等了半分钟，又发了一条。
“姐，我不是来邀功的。我就是觉得，这种事你应该知道。外人想从我嘴里挖你的东西，没门。”
叶清宁看着这段话。
她想起七年前断亲那天，叶清云摔杯子时的表情，满脸的不甘和愤怒。现在这个人告诉她，外人动不了你。
人是会变的。或者说，血缘关系在某些时刻的作用，比她预想的要顽固。
叶清宁想了很久，打了一行字，删掉，重新打。
“知道了。”
发出去之后她又加了一句。
“你那边如果有事，也可以跟我说。”
这句话发出去，对话框安静了很久。
大概五分钟后，叶清云回了一个“好”字。
——
周日晚上，落睡了之后，叶清宁坐在客厅整理周一挂牌仪式的发言稿。
不长，三分钟讲完研究中心的方向和第一年计划就行。
她写到一半，纪怀周的消息进来。
“明天研究中心挂牌，几点？”
叶清宁皱眉。
她回：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纪怀周：“方院长下午给我打电话，邀请我参加。”
叶清宁放下笔。
方院长请纪怀周？
她想了两秒就明白了。纪氏集团每年给海市一院的捐赠不是小数目，方院长做管理出身，新中心挂牌，请最大的捐赠方代表出席，逻辑上说得通。
但她不喜欢这个安排。
叶清宁回：“你不用来。”
纪怀周：“方院长说设备采购清单里有一台数字切片扫描仪，预算超了，他想让我看能不能走捐赠渠道。”
叶清宁盯着这条消息。
设备预算超了的事，她今天下午才看到采购清单。方院长的动作比她想的快。
她回：“设备的事我自己解决，不需要走你的渠道。”
纪怀周没有立刻回复。
过了一分钟。
“叶清宁，那台扫描仪八百万，你的研究中心第一年经费总共一千二。”
叶清宁知道这个数字。
她也知道，如果走纪氏的捐赠，设备一周就能到位。如果走医院预算，层审批加上招标流程，少说三个月。
三个月的时间差，对chai那边的合作进度有影响。
叶清宁在沙发上坐了很久。
最后她回了一条。
“明天你来，只是作为捐赠方代表出席。设备的事走正规流程，捐赠协议院办拟，跟我个人没有关系。”
纪怀周回得很快。
“好。”
叶清宁把手机放到一边，继续写发言稿。
写完最后一段，她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。十一点。
她起身去检查落的被子有没有踢掉，路过书房门口时停了一下。
电脑屏幕还亮着，邮箱里多了一封新邮件。
发件人：harrin。
主题栏只有两个词。
邮件主题栏只有两个词。
“visitgon”
叶清宁点开正文。harrin写得不长。
“我下个月受邀参加亚太病理学会年度理事会议，地点在你们省。会后我计划多留三天，如果方便，我想去你的新实验室看。另外，chai跟我聊了你们的冷链控制数据，我有一些想法，当面说比邮件高效。”
叶清宁看着屏幕，手指在键盘边停了几秒。
harrin要来。
亚太病理学会理事会议是圈内的顶级会议，参会的都是各国病理学科的核心人物。harrin来这个会，本身就是一条消息。他要在会后专门来她的实验室，这又是另一条消息。
这两条消息传出去，她在省内病理圈的位置就不需要任何人再讨论了。
叶清宁回了邮件。
“欢迎，实验室下周挂牌，届时设备应该到位。我安排接待。”
发完邮件，她把这件事暂时搁下，继续写发言稿。
harrin来的事，明天再跟方院长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