挂牌
周一上午九点，海市一院住院部六楼。
分子病理研究中心的牌子已经挂好了，白底黑字，尺寸不大，钉在走廊尽头那间实验室的门旁边。
叶清宁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发言稿，上面只写了半页纸。
沈微在里面摆椅子，摆了十二把，多了两把，她又搬走一把。
罗杉从电梯里出来，手里拎着一束花。
“谁让你买花的？”叶清宁看了一眼。
“我自己买的，新实验室开张，讨个彩头。”罗杉把花插进窗台上唯一的玻璃瓶里，退后两步看了看，“行，够寒酸。”
九点二十，方院长带着院办主任上来了。韩主任跟在后面，手里端着自己的保温杯。
方院长扫了一眼实验室，点头：“设备什么时候到？”
“第一批下周，扫描仪走捐赠流程，预计三周。”叶清宁说。
方院长往里走了两步，又回头：“纪总那边说九点半到。”
叶清宁没接话。
九点二十八分，电梯门打开。
纪怀周走出来，深色西装，没打领带，上衣扣子解了最上面一颗。萧闫跟在后面，手里夹着一个文件夹。
纪怀周走到实验室门口，看了一眼门牌，又看了一眼里面的陈设。
叶清宁站在门边，跟他点了下头。
纪怀周的视线从她脸上扫过，移到方院长那边。
“方院长。”
“纪总，感谢拨冗。”方院长笑着迎上来，“设备捐赠协议院办已经拟好，你看今天方便签个字？”
“可以。”
萧闫递上文件夹，方院长接过去翻了翻，递给院办主任。
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。
仪式简短，方院长讲了五分钟，叶清宁讲了三分钟，韩主任补充了两句，然后拍了张合影。
合影的时候，摄影师让叶清宁和纪怀周站在牌子两侧。
叶清宁站到左边，纪怀周站到右边，中间隔着方院长。
沈微在后排小声问罗杉：“那个男的是谁？”
罗杉瞥了她一眼：“捐赠方代表。”
沈微又看了两眼纪怀周的侧脸：“长得挺好看。”
罗杉没回答。
拍完照，人开始散了。方院长拉着纪怀周往电梯走，聊下一季度的合作意向。叶清宁留在实验室里，把椅子归位。
沈微凑过来。
“师姐，那个捐赠方代表，是不是纪氏的纪怀周？”
叶清宁把最后一把椅子推到桌边：“你认识？”
“我不认识，但萧闫我认识。他之前来我们科送过文件，纪氏总裁办的。”沈微眼睛亮着，“所以那个人是纪怀周？”
叶清宁没有正面回答。
“你那个肝穿的补充报告写完了吗？”
沈微：“写了一半。”
“今天下班前交。”
沈微退出去了。
罗杉走过来，压低声音：“方院长让他来，你事先知道？”
“昨晚才知道。”
“你什么态度？”
叶清宁把发言稿折好放进口袋：“设备能到位就行，谁出的钱不重要。”
罗杉看着她：“你确定不重要？”
叶清宁没接。
十点半，叶清宁回到病理科办公室，开始处理上午的切片。
手机上多了一条纪怀周的消息。
“实验室比我想的小。”
叶清宁回：“够用。”
纪怀周：“harrin什么时候来？”
叶清宁手指停了一下。她没有跟纪怀周说过harrin要来的事。
她回：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纪怀周：“方院长说的，亚太理事会议的接待名单过了省里，harrin的名字在上面。他问我知不知道这个人跟你的关系。”
叶清宁靠回椅子。
方院长的消息来源比她预想的广。亚太理事会议的接待名单是省外事办的事，能拿到这个信息的人，层级不低。
她回：“下个月，具体日期还没定。”
纪怀周隔了半分钟才发来下一条。
“需要我安排接待吗？”
叶清宁打了两个字，删掉，重新打。
“不需要。学术接待走医院渠道。”
纪怀周：“好。”
叶清宁把手机放到一边，重新对焦显微镜。
下午三点，韩主任敲门进来。
“有件事，提前跟你说。”
叶清宁抬头。
“亚太理事会议下个月在省会开，省卫健委要安排一批本地专家做分会场主持和点评嘉宾。你现在是省质控专家组成员，名字已经在推荐名单里了。”
叶清宁点头：“什么分会场？”
“基层病理质控，正好是你的方向。”韩主任停了一下，“但谭静姝也在名单里。”
叶清宁没说话。
韩主任接着说：“她报的是同一个分会场。到时候如果你们同台，省里那边可能会让你们分别做一个二十分钟的报告。”
叶清宁想了想。
“没问题。”
韩主任看着她：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？harrin会坐在台下。”
叶清宁把切片换了一张。
“我知道。”
韩主任出去后，叶清宁拿出手机，翻到chai的邮件，看了看联合论文的进度。初稿框架已经定了，第一轮数据分析下周完成，如果顺利，下个月理事会议之前能出预印本。
harrin在台下，chai的联合论文在手里，省质控专家组的身份挂着，再加上分子病理研究中心刚刚挂牌。
下个月那个分会场，就是她正式站到台前的时刻。
谭静姝要同台，那就同台。
叶清宁关掉邮箱，继续看片。
晚上七点，她到家时，赵姐已经做好了饭。落坐在餐桌前，面前摊着一张画纸，上面画了一栋楼，楼顶插着一面旗。
“妈妈，这是你的新实验室吗？”
叶清宁坐下来看了一眼。楼画得歪，旗子画得大，旗上写着三个字——妈妈的。
“谁告诉你我有新实验室了？”
落用蜡笔往旗子上加颜色：“爸爸说的，他今天去看过了。”
叶清宁夹了一筷子菜。
“他还说什么了？”
落想了想：“他说你的实验室很小，但是很重要。”
叶清宁低头吃饭，没再问。
吃完饭，她把落送去刷牙，自己回到书房，打开电脑。
收件箱里多了一封新邮件，发件人不认识，后缀是省卫健委的官方域名。
主题：关于亚太病理学会理事会议分会场报告人安排——征求意见。
叶清宁点开附件，拉到名单最后一页。
基层病理质控分会场，报告人两位。
第一位：谭静姝。
第二位：叶清宁。
报告顺序——谭静姝在前，叶清宁在后。
叶清宁盯着这个顺序看了三秒。
后讲的人，拥有最后发言权。
她关掉邮件，回了一个字：确认。
手机上跳出一条新消息。
谭静姝发来的，直接发到她私人号码上。
“叶医生，下个月分会场见。”
叶清宁看着这行字，把手机放下，没有回复。
该准备的东西，比一条回复重要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