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季暖,出来吃饭。"
第二天早上,厨房飘出油烟味,我妈在外面喊了第三遍。
我没应。
昨晚一夜没睡,眼皮肿得睁不开。
她推门进来——当然,备用钥匙。
"脸怎么肿成这样?"
她凑近看了一眼,皱起眉。
"哭的?"
我没说话。
她直起身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。
"我就说那个男的不值得。你看看你,为了他把自己糟蹋成什么样。"
"起来,我煎了饼,趁热吃。"
餐桌上摆着两盘菜,一碗粥,一盘煎饼。
我坐下来,拿起筷子,手有点抖。
"妈,手机还我吧。"
"吃完再说。"
"我要用手机。"
她把煎饼推到我面前。
"用手机干什么?给谁发消息?你是不是还想联系他?"
"我要给同事回工作消息。"
"工作的事,明天到单位再说。今天周末,你哪儿也别去。"
我咬了一口饼,嚼不动,喉咙像堵着东西。
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。
她立刻看过来。
"就吃这么点?"
"你从昨天中午就没吃东西了。"
"吃不下。"
"吃不下也得吃,你看你瘦的。"
她把粥碗往我面前推。
"把粥喝完。"
我端起碗,喝了两口,胃里一阵翻涌。
放下碗的时候,她已经在翻我的手机了。
"你什么时候——"
"你口袋太浅,睡着以后掉出来的。"
她举着手机,屏幕朝向我。
"这个陈磊是谁?昨晚十一点给你发消息,暖暖你还好吗。"
"同事。"
"男同事?"
"是。"
她的嘴角往下压了压。
"你看看,刚分手就有人嘘寒问暖。这种人什么目的,我还看不出来?"
"他就是普通关心。"
"普通关心叫你暖暖?"
她开始翻聊天记录。
一条一条,从最新的往下滑。
"妈,那是我的隐私。"
"你跟我有什么隐私?"
她头也不抬,继续滑。
"我是你妈,你的事就是我的事。你要是懂得分辨好人坏人,至于被甩吗?"
这句话像一根针,又细又准。
我的手攥着筷子,指节发白。
"上次那个也是同事介绍的。你看看结果,浪费大半年。"
"所以从今天开始,你手机里男的,我要一个个过。不合格的全删。"
"我不删。"
她终于抬头,看着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犯了错还不认账的学生。
"你说什么?"
"我说我不删。"
客厅安静了几秒。
她放下手机,慢慢靠到椅背上。
"行。"
"你不删,我来删。"
她拿起手机,点开通讯录。
"陈磊,删。"
"王——这个王浩是谁?也是同事?"
"妈!"
我伸手去够,她侧身避开,动作利落得像在学校没收学生手机。
"你急什么?心虚了?"
"我没有心虚!那是我的手机!"
她停下来,看着我,眼睛眯了一下。
那个表情我见过太多次——每次我在她面前提高音量,她就会用这个表情。
意思是:你看,你又失控了。
"你喊什么?我做的哪件事不是为你好?"
她声音反而降下来,慢条斯理。
"你大半年瞒着我谈对象,结果呢?"
"你自己选的人,连我几个电话都扛不住。"
"要是听我的,至于今天哭成这样?"
我站在那里,嘴张着,却说不出话。
因为她每次都能把逻辑绕回同一个终点——我错了,她对了。
三十年了,每一次都是这样。
手机亮了一下。
是姐姐的消息。
"暖暖,妈跟我说你分手了。你还好吗?"
我妈瞟了一眼屏幕,冷笑。
"你姐倒是会装好人。她自己嫁那么远,一年回来几次?就知道发消息问。"
她把手机放回自己口袋。
"今天手机我先收着。明天我帮你把不合适的都清理了,省得你又被人骗。"
拉链声又响了一次。
我站在餐桌边,看着她端起碗去厨房。
水龙头哗哗响。
她一边洗碗一边说:"下午陪我去超市买菜,晚上我做你爱吃的红烧排骨。"
锅碗碰撞的声音很响。
我爱吃的红烧排骨。
她记得我爱吃什么。
也记得怎么让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