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气浸染,暴风雨前的宁静
先前说话的那名弟子重重点头,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。
“自从陈宗主上任之后,把那些乱七八糟的阵法拆了个干净,灵气一下子就回来了。”
“我跟你说,这才是咱们凌霄宗本该有的样子。前任那位就是疯子,张口魔域闭口魔族,我看他才是最大的魔!”
“搞得宗门上下人心惶惶,现在回想起来都不知道那三百年是怎么熬过来的。”
他越说越来劲,索性站直了身子,朝山门外的方向啐了一口。
“一个金丹期的废物,也敢霸占宗主之位三百年。陈宗主废得好,废得大快人心啊!”
“谁说不是呢?”
“我听师父说那叶轩被赶走的时候还在念叨什么魔域魔族的,真是死不悔改。”
“这世上哪来的魔族,咱们在宗门修炼了大半辈子,连根魔毛都没见过。依我看,那些所谓的猎魔设施多半也是他用来克扣资源的借口罢了。”
“要我说,陈宗主早就该上位了。你看看这几个月来,宗门上下哪一样不是蒸蒸日上?”
“以前叶轩搞的那些劳民伤财的东西全拆了,省下来的资源分给各峰弟子,大家修炼的速度都快了一截。这才是正道。”
矮个弟子连连点头,脸上满是崇拜之色。
“陈宗主确实厉害。三个月就把叶轩留下的烂摊子收拾得干干净净。我听说他还亲自去了趟仙盟,为咱们宗门争取到了一个秘境的名额,以前叶轩在位的时候可从没给咱们谋过这种好处。”
旁边之人冷笑一声。
“呸,提他就晦气,那是当然了,他只会躲在灵泉深处享福,哪里有时间去给咱们宗门谋取福祉呢。”
另一名弟子摆了摆手,做了个赶苍蝇的手势,一副不愿再多提的模样。
“罢了罢了,人都废了,提他作甚。”
“咱们陈宗主上任才多久,就把宗门治理得井井有条。听说太上长老们对他的评价极高,说他比前任强了不知道多少倍。”
“咱们这些普通弟子也终于能沾点灵气了,这几日我修炼速度明显快了不少,再这样下去,突破筑基后期指日可待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这宗门啊,总算是走上正轨了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,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。
却是没有人注意到。
位于他们身后那口纯白无瑕的灵泉深处,正在悄然发生着什么意想不到的变化
泉眼最核心的地方,灵气已经浓稠得近乎液态,乳白色的灵雾在狭窄的空间中缓缓翻涌。
这里的光线柔和而纯净,三百年如一日的宁静从未被打破过。
然而在这片宁静的最深处,一声极细微的声响却是悄然响起。
咔嚓。
像是冰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细纹,轻得几乎不存在。
一道细如发丝的空间裂缝在灵雾深处一闪而逝,快得来不及捕捉。
于裂缝消失的瞬间,一缕黑色的絮状物凭空浮现,轻飘飘地悬浮在乳白色的灵雾之中。
那缕黑絮极细极淡,混在浓稠的灵雾中几乎分辨不出来。
但它所到之处,周围的灵雾便会微微黯淡几分,像是被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吞噬了一部分。
暖阳高悬,山风拂过,灵气泉眼入口处的青松在风中轻轻摇曳。
从泉眼深处涌出的灵雾顺着地势向下流淌,汇入溪流,穿过山涧,从百丈高的断崖上飞泻而下,在山谷底部汇聚成一汪清澈见底的灵潭。
随后潭水溢出后化作一道银练般的瀑布飞泻而下,水声轰鸣如雷。
水雾弥漫,水花飞溅,瀑布的轰鸣声在山谷中回荡,一切看上去与平日并无二致。
几头灵鹿正悠闲地凑在潭边喝水,它们身姿轻盈,毛色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,是宗门中最温驯不过的灵兽。
其中一头体型最小的灵鹿低下头,粉红色的舌头卷起一口潭水吞入腹中。
它抬起头来甩了甩耳朵,漆黑的眼珠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灵动。
下一刻。
没有人注意到,在它低头的那一瞬。
那双清澈的鹿眼深处,一道极细的紫黑色纹路悄然浮现,细若游丝,在它的眼中缓缓蔓延开来,转瞬又如墨滴隐没在眼底。
灵鹿歪了歪头,似乎感觉到了什么,又似乎什么都没感觉到。
它很快便将这点微不足道的不适抛在脑后,继续低头饮水。
而瀑布的水还在哗哗地流,灵泉水顺着溪流一路向下,流经山脚的药田,流过弟子们日常取水的井口,流进膳堂后厨的水缸里。
没有人察觉,也不会有人察觉。
阳光正好,山风温柔。
泉眼深处,又一道细微的咔嚓声响起,比方才更轻,也更密集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,正在一点一点地苏醒。
欢声笑语响彻在宗门中,所有人都在憧憬着美好的未来。
与此同时,清河郡穆家后院。
院中的老槐树已经落光了叶子,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。
树下铺了一层厚厚的青石板,石板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和坑洼——
那是这三个月来被拳头生生砸出来的痕迹。
一道火红婀娜的倩影正站在院子中央。
穆红翎双脚分开与肩同宽,膝盖微屈,双拳紧握收于腰侧。
她双目微闭,呼吸悠长而均匀,周身一股灼热而沉凝的血气随着她的呼吸节奏缓缓律动。
那血气虽然无形,却让她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了几分,脚下的枯叶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推得向四周散开,露出一圈干净的石板地面。
她猛地睁开双眼。
那双灵动美眸中骤然爆发出一抹精光,随即她右脚向前踏出半步,青石板在她脚下咔嚓一声裂成蛛网状。
拧腰,送肩,出拳。
整个动作一气呵成,行云流水。
拳头砸在前方一根碗口粗的铁木桩上,铁木桩剧烈震颤,发出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巨响。
九重叠浪,第三重。
铁木桩内部传出三声密集的闷响,一声比一声沉,一声比一声重,像是有人在木桩内部敲了三记重鼓。
紧接着木桩表面的树皮寸寸龟裂,从拳头落点处蔓延开来的裂纹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大半根桩身。
穆红翎收拳而立,额角微微见汗,几缕乌黑碎发贴在光洁的额头上。
三个月来她原本就精致绝美的面容在炼体的打磨下线条愈发分明,少了几分少女的娇柔,多了几分英气。
那双杏眼中的神采比从前更加澄澈明亮,皮肤下隐隐有光泽流转,那是肉身气血充盈到一定程度才会出现的征兆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,又看了看铁木桩上那片裂纹,嘴角扬起一抹满意的弧度。
“不错嘛。”
院墙边传来一声赞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