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半年后。
日内瓦大学附属医院。
我在急诊科轮转，程砚白在门口等我下班。
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医院门口。
车门打开。
陆持玉走下来。
他瘦了很多，白衬衫空荡荡的挂在身上，眼眶深陷，胡茬没有刮。
他看见我，愣在原地。
我也愣住。
程砚白挡在我面前。
“陆持玉，你来做什么？”
陆持玉没有看他，眼睛死死盯着我。
“宋念，我来接你回去。”
程砚白冷笑一声：
“接她回去，你配吗？”
陆持玉的声音沙哑：
“念念，我知道真相了，是我错了。”
“我对不起你，宋念。你打我骂我都可以，但我求你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。”
我看着他，轻笑一声：
“弥补？”
“你怎么弥补？”
陆持玉的眼中布满悲痛与欣喜：
“我用我的余生，念念。”
“让我照顾你。”
我的声音很平静，面不改色：
“你的余生值多少钱”
“你在精神病院关了我十天，喂我吃药，看我吐血。你欠我的，不是余生能还的。”
陆持玉的眼眶红了：
“我知道我知道我不配但是我”
程砚白再也忍不住，上前一步推开他：
“你什么？”
“你亲手把她推进火坑，现在想把她捞回来？”
“陆持玉，你当她是什么？”
陆持玉握紧拳头：
“程砚白，我和她之间的事，不需要你来插嘴。”
程砚白举起我的手，戒指在阳光下闪光：
“她是我未婚妻。”
“她的事就是我的事。”
陆持玉盯着那枚戒指，脸色惨白。
“未婚妻？”
“念念，你要跟他结婚？”
我点了点头：
“陆持玉，你走吧。”
他的声音在抖：
“宋念”
“你真的不爱我了吗？”
我看着他。
这张脸，我曾经找了很多年，想了很多年。
现在站在我面前，我只觉得陌生。
我挽住程砚白的胳膊：
“我已经有自己的生活了，陆持玉。”
“他爱我，我也爱他。这就够了。”
陆持玉后退一步，像被人捅了一刀。
程砚白低头看着我：
“念念，我们走。”
我点头。
陆持玉突然冲上来抓住我的手：
“宋念，求你了，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”
程砚白一把推开他：
“别碰她。”
陆持玉跌坐在地上，眼泪掉下来。
“宋念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找了你半年”
我蹲下来，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陆持玉，你还记得我在精神病院说的话吗？”
他愣住。
“我说，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，就是救了你。”
“我现在还是这句话。”
他浑身发抖。
我站起来，转身。
程砚白搂住我的腰，低下头，吻住了我。
我没有推开他。
我闭上眼睛，回应他的吻。
身后传来陆持玉的哭声。
那个吻很长。
等我睁开眼，陆持玉已经不见了。
程砚白擦掉我脸上的泪：
“你哭了。”
我笑了一下：
“风太大。”
他握住我的手：
“走吧，回家。”
三个月后，我和程砚白在洛桑教堂举行了婚礼。
我穿着白色婚纱，他穿着黑色西装。
阳光透过彩窗照进来，很美。
交换戒指的时候，他哭了。
“念念，谢谢你愿意嫁给我。”
婚后的日子很平静。
程砚白对我很好，好到我有时候觉得不真实。
他每天早上给我煮咖啡，晚上给我热牛奶。
我考试的时候他在图书馆陪我到凌晨。
我值夜班的时候他开车送我去医院，第二天早上又来接我。
有一天晚上，我刷手机，看到一条新闻。
“著名医生陆持玉因车祸去世，警方初步调查系自杀。”
我愣住。
手指停在屏幕上。
程砚白凑过来看了一眼，沉默了很久。
第二天，一封国际快递送到家里。
是陆持玉的遗书，辗转多人转交到我手上。
泛黄的信纸上，似有血泪：
【念念，救我的命，我还给你。】
【这样，你愿不愿原谅我？】
【原谅我对你的伤害和辜负】
【如果有下辈子，你还愿意再和我相遇吗？】
【如果你愿意，换我为你流血、流泪，好不好？】
小小的信封里，是那条闪亮的红钻石项链。
我把信纸放下，坐在阳台上发了很久的呆。
程砚白走出来，把外套披在我身上。
他的声音有些紧张：
“念念。”
“你在想什么？”
我看着远处的雪山，抬头对他笑了笑：
“在想明天吃什么。”
程砚白松了眉头，笑了出来，把我揽进怀里。
往日的辜负与背叛，根本不需要反复纠结。
我有属于我自己的，更美好的人生。
后来，那封信，我收进了抽屉最深处。
再也没有打开过。
如同陆持玉这个人，消失在我的余生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