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知道。
但我欠她的,已经替她讨回来了。
剩下的日子,就好好养这个孩子。把他养胖,养壮,养得像九岁该有的模样。别的,不想了。
第二年开春,我带着萧灼搬出了皇宫。
父皇在东宫门外给我另辟了一处府邸,不大,胜在清净。
我让他把“东宫”的匾额摘了,换成“萧府”。他没说什么,照办了。
萧灼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。太医换了方子,停了那些乱七八糟的药,专心温补。
他比刚回来时胖了一圈,脸上有了血色,话也多了。只是偶尔还会突然发呆,盯着一个地方看好久,叫好几声才回神。
太医说这是吓的,得慢慢养,急不来。
我开始教他认字。他手小,握笔握不稳,写的字歪歪扭扭。
我不急,写不好就重来,写累了就歇。
他有一回写完一页纸,抬起头问我:“父王,我是不是很笨?”
我说不是,你只是比别人慢一点。慢一点没关系,父王等你。
他咧嘴笑了,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。
父皇每个月来一两次。来了也不多待,坐坐就走。
他给萧灼带吃的带玩的,萧灼渐渐不那么怕他了,但也谈不上亲近。
有一回父皇伸手要抱他,萧灼犹豫了一下,看了我一眼,我没点头,他就站在原地没动。
父皇的手僵在半空中,笑了笑,收回去。
“不急,”他说,“朕有的是时间等。”
我没接话。
他走的时候,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回头看我。
“衍儿,你恨朕。”
不是问句。
我看着他。他确实老了。这一年老得尤其快,头发白了大半,腰也弯了,走路得人扶着。
太医说是余毒未清,伤了根本。萧琅下的那些毒,到底还是留了根。
“不恨了,”我说,“我只是不想再来往。”
他嘴唇动了动,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
萧灼站在我旁边,拉着我的手,仰头问我:“皇爷爷是不是很难过?”
“可能吧。”
“那父王不难过吗?”
我想了想。
“不难过。父王有你。”
他点点头,好像听懂了,又好像没懂。但他没再问了,低头继续玩他的木头小马。
那天夜里,我哄他睡着以后,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喝了一壶凉茶。
月亮很好。
我想起母后。她以前也爱在院子里乘凉,手里摇着扇子,跟我说一些有的没的。她说衍儿以后长大了,一定是个好皇帝。
我说我不想当皇帝,想当个闲散王爷,天天陪着她。
她笑我没出息。
后来她死了。
后来我回来了。
我把该讨的都讨回来了。
可她没看到。
我把茶盏放下,回屋给萧灼掖了掖被角。
他睡得很沉,手里还攥着那匹木头小马。
我吹了灯。
日子还长。
慢慢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