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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没打算原谅他。”
“他必须当面来道歉,跪下给我外婆的牌位磕三个头。”
电话那头,姑姑的哭声戛然而止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的不够清楚吗?”
我的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王浩毁的不是我的东西,是外婆留给我的遗物。”
“他带着外人,在外婆的房子里钉钉子、拆书架、撕墙纸。”
“外婆走了才多久?”
“他要让我原谅,可以。到外婆牌位前,跪下,磕头,认错。”
姑姑沉默了几秒,声音冷下来。
“苏泠,你别太过分。他好歹是你表弟,你让他下跪?”
“那就算了。”
我直接挂断电话。
不到十分钟,我爸的电话追过来。
“你让你表弟下跪?你疯了是不是?”
“他做错事,就得认。”
“你姑姑现在在家哭,说你这是要把他们一家往死里逼!”
“哭?”
我笑了一声。
“外婆走的时候,她来灵堂上磕过一个头吗?”
“王浩来烧过一张纸吗?”
“现在房子出事了,想起我外婆了?”
我爸被我噎住。
“你你这孩子怎么变得这么刻薄?”
“爸,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“外婆的遗嘱写得清清楚楚,房子归我。王浩租出去的时候,你在场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拦?”
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。
“你当时心里想的是,反正房子空着,租出去赚点钱,到时候给我分一点,我也就不会计较了,对吧?”
“你是不是还觉得,我这人好说话,哄两句就过去了?”
我爸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我替他回答。
“你是这么想的。”
“但你错了。”
“在这件事上,我不会退一步。”
“王浩一天不来磕头认错,剧组那边的案子我就一天不撤。”
“修复费用五十八万,租金赔偿,还有他欠我的三十万。”
“加起来,够他进去蹲几年了。”
“你是他姐——”
“我是受害者。”
我再次挂断。
这次,我爸没有再打过来。
第二天一早,我去了老洋房。
修复团队已经开始作业。
院子里那些白幡和纸钱被清理干净,灵堂布景全部拆除。
工人们正在小心地修补被踩烂的玫瑰花圃。
负责人老周走过来,拿着本子跟我汇报进度。
“地板上的钉孔,我们准备用原木料填补,做旧处理,尽量还原。”
“书架损毁比较严重,榫卯结构断了七处,需要重新定制部件。”
“手绘墙纸只能找原厂,如果原厂还在的话。”
我点头。
“能修的修,修不了的按原样重做。钱不是问题。”
“那费用可能还要再追加。”
“加。”
老周看了我一眼,没再说什么。
这时,铁门外传来一阵喧哗。
我回头。
王浩来了。
他被两个工人在门口拦住,正涨红着脸叫嚷。
“让我进去!这是我姐的房子!”
“我来看我姐凭什么不让进?”
他的眼睛红肿,嘴角还带着一块青紫。
看来姑姑下手不轻。
我走过去。
他看到我,表情一瞬间变得狰狞。
“苏泠!你是不是非要逼死我才甘心?”
“我妈昨天跟我爸吵了一夜,说要离婚!”
“我舅也跟我舅妈冷战!”
“你高兴了?”
我靠在门框上,指了指院里。
“看见了吗?你造的孽,现在别人在替你收拾。”
“你说我逼你?”
“那这些工人谁逼的?”
王浩愣了一下,随即又吼。
“我赔钱了!三十万我给你了!”
“那是赔我个人的。”
我从包里抽出修复团队的预估报价单,展开给他看。
“这是修复你损坏的房子的费用。”
“六十一万,不含后续追加。”
王浩的脸色刷地白了。
“跟我有什么关系?那是剧组弄的!”
“合同是你签的。”
我慢条斯理地把报价单收起来。
“剧组那边的违约责任,我帮你挡住了。”
“但民事赔偿,他们是按合同走的——谁签的合同,谁负责。”
“也就是说,这六十一万,他们赔完之后,有权向你追偿。”
“追偿的意思就是——”
“他们赔给我,你再赔给他们。”
“你欠我的三十万,还了。”
“你现在欠他们的,是六十一万。”
王浩后退一步,腿一软,差点坐在地上。
“你你骗我你不是说帮我摆平了吗?”
“我帮你摆平的,是刑事责任。”
我掏出文物暂保单位的文件,在他眼前晃了晃。
“但我没让他们放弃追讨房屋修复费。”
“这六十一万,是你损坏我房子的侵权赔偿。”
“剧组赔给我之后,因为是你这个‘无权代理人’造成的损失,他们完全有权利再找你追偿这笔钱。”
“这在法律上叫追偿权。”
“你自己弄坏的房子,凭什么让别人替你担?”
“你——”
王浩眼睛瞪得像铜铃,指着我,手在抖。
“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我!”
“对。”
我大大方方承认。
“从我看到你数钱那一刻,我就没打算放过你。”
门口又来了人。
是我爸,还有我姑姑。
两人一前一后,一个脸色铁青,一个眼睛红肿。
姑姑看到王浩那副模样,上来就拉他。
“儿子,别跟她说了,我们走!”
“走?”
我的声音不大,刚好让所有人都听见。
“走哪儿去?”
“王浩,今天你不去我外婆牌位前磕头,不止这六十一万,我会让你把吃进去的,连本带利吐出来。”
姑姑转过头,眼里带着恨意。
“苏泠,你外婆已经走了,你拿个死人压活人,有意思吗?”
“那你儿子拿死人的房子赚钱,有意思吗?”
我盯着她,一字一顿。
“外婆生前,你来看过她几次?”
“她病重那半年,是谁每天守在医院?”
“是我妈,是外婆的女儿。”
“你儿子呢?他在哪儿?”
姑姑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“外婆的遗嘱上,为什么把房子留给我,没留给你们?”
“因为你们从来没把这房子当过家。”
“你们觉得它就是个值钱的老物件,到了你们手里就该卖掉分钱。”
“对吗?”
姑姑的脸一阵红一阵白。
我爸在一旁闷声开口。
“苏泠,别说了。”
“我为什么不说?”
我转向他。
“你也一样。”
“你是外婆的女婿,她待你像亲儿子。”
“她走了,你帮着外人糟蹋她留下的东西。”
“你觉得你比她那些不成器的侄子强在哪儿?”
院子里,修复的工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。
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我指着灵堂的方向。
“那边,是剧组搭的灵堂。”
“假的。”
“但你们在做的,是真的。”
“你们在让外婆死都不得安宁。”
我爸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他看着我,嘴唇翕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