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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晌,他低声说。
“爸错了。”
声音很轻,像叹息。
姑姑瞪大眼睛看着他。
“哥!”
“闭嘴!”
我爸突然吼了她一声。
“就是你儿子惹的事,你还护着他?”
“不把他惯成这样,他敢这么大胆子?”
姑姑被吼懵了。
我爸转过身,看着王浩。
“你,现在就去你表姐面前,认错。”
王浩梗着脖子不动。
“我不去!我凭什么给她跪下?”
我爸一巴掌甩在了王浩脸上。
比姑姑打的还狠。
王浩被打得脑袋一歪,整个人愣在原地。
“你去不去?”
我爸的眼睛红了。
“你外婆生前对你多好,你自己说!”
“你小时候发烧,你妈不在,是你外婆背着你跑了三条街去卫生院!”
“你上学的学费,有一半是你外婆偷偷塞的!”
“她走的时候你连灵堂都没去!”
“你还有脸站在这里吼?”
王浩捂着脸,眼圈慢慢泛红。
“我我当时在外地”
“外什么地?”
我爸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你当时在ktv,发朋友圈唱歌。”
“我看见了。”
院子里,只有风声。
王浩的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他咬着牙,嘴唇抖得厉害。
过了很久,他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,肩膀塌下来。
“我去。”
他低着头,像只斗败的公鸡。
“我去给外婆磕头。”
老洋房的二楼,外婆生前住的那间屋子。
我把她的遗像和牌位,从储物间请了出来。
摆在她最喜欢的那个红木柜子上。
前面点了三炷香,放了一碗她爱吃的桂花糕。
王浩走上去,脚步很慢。
走到牌位前。
他看了我一眼。
我没说话,只是指了指地上的蒲团。
他跪下去。
膝盖触到蒲团的一瞬间,他的眼泪又下来了。
“外婆”
“对不起”
“是我不对是我混账”
“我不该动您的房子”
他磕了一个头。
声音闷在地上。
“对不起”
第二个。
“我错了”
第三个。
磕完,他伏在地上,肩膀耸动,哭得像个小孩。
姑姑站在门口,别过头去擦眼泪。
我爸也红了眼眶。
我走过去,把王浩的三十万入账截图,摆在牌位前。
“外婆。”
“表弟来给您赔罪了。”
“他在您走的时候没来送您,现在补上了。”
“您别怪他。”
王浩听到这句,哭得更大声了。
他拽着我的裤脚,抬起泪脸。
“姐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帮我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磕了头,认了错。”
“跟外婆的账,清了。”
“跟我的账,还有办法清。”
“那六十一万,你还不还得起?”
他摇头。
“还不真的还不起”
“那就签欠条。”
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纸和笔。
“分期还,十年还清。”
“利息按银行最低贷款利率。”
“每个月从你工资里扣。”
“能做到吗?”
王浩看着那张纸,手在抖。
姑姑想上前说什么,被我爸一把拉住。
“让他签。”
我爸的声音沙哑而坚定。
“自己作的孽,自己担。”
王浩接过笔。
在欠条上,歪歪扭扭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又按了手印。
三天后,剧组撤走了所有的设备。
老洋房的修复工作全面展开。
刘制片临行前,让人把一份正式道歉声明发给了我。
当天下午,他们在官方微博上公开道歉。
承认非法侵占私人住宅,损坏房屋,承诺赔偿全部损失。
评论区骂声一片。
我点了个转发,配了四个字。
“已解决。谢谢。”
又过了两天。
家族群里,姑姑发了一段长长的道歉消息。
说她教子无方,给苏泠添了麻烦,也对不起去世的外婆。
据说她和我爸的关系,也慢慢缓和了。
继母张阿姨在群里阴阳怪气了两句,被我爸呵斥,再没吭声。
王浩回了老家。
听我爸说,他找了份送外卖的工作。
每个月还我五千块。
第一笔还款到账的时候,我正站在老洋房的院子里。
玫瑰花圃重新翻好了土,等来年春天,就能种下新的花。
修复后的地板,花纹依旧漂亮。
只留下浅浅的修补痕迹。
那是疤,也是故事。
我把王浩的第一笔还款,转给了文物修复团队。
备注写:后续维护基金。
手机响了。
是陈先生。
“苏小姐,文物局那边审核下来了。您的修复方案符合标准。”
“后续可以作为文物活化利用的典型案例。”
“另外,有个文创公司联系到我,想跟您谈谈合作。”
“他们想租赁老洋房做民国文化展览馆,按文物保护标准使用。”
“租金比市价高百分之二十。”
我笑了。
“让他们来找我谈。”
挂了电话,阳光正好落在院角的老梧桐上。
那棵树,是我小时候外婆带着我种的。
现在,它长成了庇荫一方的大树。
和我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