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长河眨了眨眼，这是不放心找了个盯梢的啊，他毫不犹豫道：“没问题，听冯哥的安排！”
送走冯国明，李长河给冯嘉嘉递了根烟，后者熟练的划开火柴，恭恭敬敬的先给李长河点上，随即才给自己点。
李长河瞥了一眼，随口问道：“嘉嘉今年多大了？”
冯嘉嘉：“李哥，我二十一。”
“家哪的？”
“河东的。”
“你舅给你安排进厂的？”
“不是，爹妈生我比较晚，我顶的我爹的班。”
“”
两人一问一答，没一会冯嘉嘉就被问了个底朝天。
“看着像个实诚孩子啊。”
李长河很难将他和冯国明划上等号，不过他也没放低戒心，没准是个藏得极深的老六。
嘱咐他回厂散消息，李长河将兄弟几人叫过来，将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。
魏天迟疑道：“有固定据点是好事，但我怕是个套儿，我刚观察一圈，只要把胡同口堵住，咱们跑都跑不了。”
李长河点了点头道：“但有这么好的机会，也不能错过，柱子！”
“你别跟着我们卖货了，你就在胡同口前面的小巷盯着，遇见巡大盖帽或者巡查的，直接喊暗号，机灵点，便衣也得盯仔细了。”
周铁柱挺起胸膛：“保证完成任务！”
李长河点了点头，看向魏天：“厂子里消息散开之后，咱们的货肯定不够，这里离不开人，我找其他人跟我去粤省拿货。”
“小天你最聪明，在这守着，有事儿自行决断，感觉情况不对，货不要了，直接跑！”
“红兵，小雄，你俩帮着点小天，我不在时候听他的，别犯犟。”
“对了，还有那个冯嘉嘉，别让他知道咱们的任何信息，你们平常说话都悠着点，尤其是小雄。”
他看向黄雄叮嘱道：“别人家问什么，你就说什么，不知道怎么回答就沉默，别说话。”
他安排的事无巨细，黄雄想说话，又闭紧了嘴巴。
李长河想了一圈，见没有遗漏，认真道：“如果，我是说，如果被抓了，千万记住，直接服软，别硬扛着，没必要，我会想办法捞你们，都记清楚没有？”
几人对视一眼，重重点头。
魏天插话道：“大哥，去粤省路程远不说，还不安全，你上哪找人帮着运货，靠得住吗？”
这句话问到点上了，也是黄雄刚才的疑问。
李长河扫视一圈，见兄弟们皆目光担忧，一脸关切，他笑了笑，自信道：“放心吧，我自有章程！”
他的章程就是空间，之前带着几人南下，是为了锻炼大家，一起快速成长。
如今独当一面，也是磨炼，那就没必要再大包小包的折腾了。
双手空空，谁能奈他何？
事情交代完，李长河安排几人，轮流回家报个平安。
不然大盖帽没招来，公安以家属报警为由找上他们，那就搞笑了。
剩下几人，则挨个房间翻找地道。
这是魏天的顾虑，货物贵重，怕被人摸黑偷家。
自诩谨慎的李长河，由衷点了个赞：“你跟孔明不搭边，你是司马懿啊！”
魏天一脸黑线。
另一边，承钢厂第一车间。
冯嘉嘉穿着工装来回走动，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回想冯国明的教诲：偷偷滴进村，打枪滴不要。
他走到一个女工面前，假装活动了一下脖子，状若无意的抱怨：
“咱们这车间是真封闭，看个时间还得去隔壁，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安个钟表。”
女工叫刘庆红，是车间有名的大喇叭，就爱凑合闲事，没人找她自己都能念叨半天，更别说冯嘉嘉长得眉清目秀了。
刘庆红对他印象不错，顺嘴接话：
“安钟表是别想了，大牙往上申请好几回都被拒了，想看时间你买个电子表吧。”
冯嘉嘉苦笑一声：“我哪有渠道买，那群倒爷神出鬼没的，供销社也不说进点货。”
他把毛巾往肩膀一搭，嘟嘟囔囔的往工位走：“听说厂区老房那有倒爷卖港台货，也不知道真的假的，估计不真。”
他摇摇头，叹了口气，闷头干活。
刘庆红耳朵一动，捡零件的动作停了。
“老房”“港台货”两个关键词，瞬间触碰她的被动技能。
别人不知道，她却是一清二楚，前几天有一批倒爷来倒卖喇叭裤，隔壁车间的秀芬就买了一条，见天儿的炫耀，一下班就穿出来晃悠。
刘庆红没少暗地里骂她浪蹄子，但心里却是羡慕得很。
灰色的天空，灰色的工装，灰色的机械，每天睁眼闭眼都是灰色。
她也是女人，也喜欢花花绿绿，喜欢时尚，喜欢别人羡慕嫉妒的眼神。
只可惜上次的倒爷来了一天就走了。
一百来块表，几条喇叭裤，撒到两万多人的厂里，真可谓是鱼儿入海，渺茫不可见。
当时买到货的，一百个人里挑不出来一个，个个神气的不行，走路都仰着下巴。
下了班。
刘庆红没随着人流往家走，抱着侥幸心理直奔老房。
“万一呢？万一真有呢？”
她的侥幸心理，让她吃到了第二波螃蟹。
小巷口，周铁柱蹲在一棵老槐树下，远远看见一个穿碎花棉袄的女人探头探脑的，往这边走。
他将两根手指伸进嘴里，吹了声口哨。
院子里，李长河把烟头一扔，拍了拍手：“来了，准备！”
刘庆红推开虚掩的门，脚刚迈进去，人就呆愣在原地。
“表好多好多表！”
她下意识呢喃道。
大门口的空地上，横着铺开了一条麻布，上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电子表。
红的、黄的、紫的、黑的五颜六色什么款式都有。
在厂里被追捧的稀罕货，在这成了批发市场的大白菜似的。
左右两边各支了一个架子。
时髦的喇叭裤、印着程龙头像的文化衫、港台大风衣、还有她看不懂的雨伞，和让人面红耳赤的丝袜。
琳琅满目，宛如到了时尚的天堂。
刘庆红眼睛都看不过来了。
李长河整了整衣服，信步迎了过来，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