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分配给一车间女工,她们辛苦一年了,不能寒了妇女同志们的心,对,不用跟他们科长说,有事让他来找我!”
挂掉电话,冯国明重新捋了一遍,见没有疏漏,这才使劲砸门而去。
李长河叼着烟眯着眼,扫视着远处高高的烟囱。
肖国兵站在旁边没话找话,李长河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着。
最先到的是保卫科长肖国军。
听名字就知道他和肖国兵的关系,一张标准的国字脸,腮帮子上横肉不少,表情不怒自威。
他几个大步走过来,一杵子就怼到了年轻干事的胸口上,后者一个趔趄,低着头牙关紧咬。
“你怎么回事?!转正才多久?有仨月吗?”
肖国军怒吼道:“你娘托关系让你进来,就是让你当大爷的?”
“你知不知道三十来号兄弟,等这批新靴子等了多久?”
“你知不知道我跑了多少关系拿到的指标?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?说话!”
肖国军劈头盖脸一顿骂,问一遍就是一杵子。
年轻干事被怼到墙角不敢躲闪,捂着胸口呜呜直哭。
李长河面无表情,心里跟明镜似的,对方这是在侧面展示实力,也是在护犊子呢。
别看打得凶,打完这一通,这事儿就过去了,谁都不能再说什么。
这年头保卫科权力大,又是在对方的地盘上做生意,还是不得罪狠了,能留点余地最好。
“哎呀呀,没必要这样!”
李长河扔掉烟头,笑眯眯道:“小同志还小,工作难免疏漏,态度问题又不是大问题,写个万八千字的检讨就得了,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嘛。”
肖国军这才仿佛刚发现李长河的存在似的,一转身,笑容满面道:“你就是李”
“李布!”
“对,李布同志还是心地善良啊,小海!”
肖国军踢了年轻干事一脚:“给李布同志道歉!”
“我告诉你,你也就是碰上好人了,今儿这事算过去了,不然冯科长扣咱们年终奖,我非宰了你不可。”
他说的杀气腾腾。
李长河心中警铃大震。
什么年终奖?
这群老逼登,个个话里藏刀,套路层出不穷。
他迅速摆手,划清底线:“别!我可没那么大脸,我只说让小同志态度好点,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,替冯科长做不了主。”
肖国军咂了咂嘴,小逼登不好糊弄啊。
恰在这时,冯国明挺着大肚子,一步三摇的过来了,身后跟着一个小青年,亦步亦趋的替他拎包。
临到几人面前三步远,他直接停下,似笑非笑的看着肖国军:
“肖科长好大的威风,我隔得老远就听见这边在训话,醉翁之意不在酒吧?”
冯国明拉了个长音:“莫非后勤科长的位置即将空出来,林副厂长有什么想法?”
肖国军愣了一下,这他娘的无妄之灾。
他虽然是林副厂长的人,却也没听说过其在后勤科上有布置。
这么多年,后勤科一直被第一副厂长张金铭视为禁脔,经营的密不透风,就算有后手,也不是他应该知道的。
他挤出一个笑容:“误会,误会,冯科,这这无从谈起啊。”
冯国明当然知道是误会,他就是借机敲打一下肖国军,也顺便警示一下,其他盯着后勤科长位置的眼睛。
这个位置,他志在必得!
“最好这样!”
冯国明冷哼一声,给李长河使了个眼色,挺着大肚子率先出了厂门。
李长河冲肖国军点了点头,跟了上去,后面的小青年和其并排,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。
蒋红兵等人,远远看见这一幕,面面相觑。
周铁柱迟疑道:“咱们现在过去吗?”
魏天摇头道:“不急,静观其变。”
出了承钢厂,往东走了十多分钟,穿过主街,拐过把角,又穿过一条小巷。
七拐八拐间,冯国明停在胡同里,唯一一户人家门口,转过头乐呵呵道:“老弟,到了。”
在李长河不解的目光中,小青年掏出钥匙,推开门,一个硕大的院子映入眼帘。
“霍!”
李长河发出惊叹,院子大到什么程度呢,刚才那段小巷的路程,就是院子的宽度。
进门十米处,左右两侧各有两栋平房,红墙绿漆,带着岁月的气息。
正中央位置,则坐落着七八间房子联排。
墙上是几行极其醒目的红字:“为社会主义添砖加瓦”“我们工人有力量”“劳动光荣”。
字迹有些斑驳,却还清楚。
冯国明在前面走着,眉飞色舞的介绍着院子的由来。
简而言之一句话,之前是承钢厂的,现在是他的。
阳光穿过树叶,洒在冯国明骄傲的大肚腩上,遮住墙壁的红字。
李长河恍惚了一下,莫名觉得讽刺。
“老弟!”
冯国明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老弟,刚才人多说话不方便,让你看笑话了,我给你介绍一下,这是我侄子,冯嘉嘉,嘉嘉,这是李你叫李哥吧。”
冯嘉嘉热情伸出双手:“李哥,久仰大名。”
李长河客气回应:“嗨,你侄子就是我侄子,叫什么李哥,叫叔就行。”
冯嘉嘉:“?”
冯国明愣了一下,指着李长河忍俊不禁:“看到没,多有趣的人,跟你李叔多学着点。”
李长河摆手:“开个玩笑,我俩都同辈的,叫我名字就行。”
冯国明不笑了,果断转移话题:
“老弟,这院子你先用着,钱就不收了,你把货倒腾到这来,我让嘉嘉在厂子里散散消息,用不了几天”
他顿了顿,夸张道:“院子门都得被挤爆!”
“到时候,老弟你的货得够多才行,人来了买不到东西,那你可就亏大了。”
李长河眼睛一亮,连忙揽住冯国明的一身肥油:“冯哥够意思!啥也别说了,晚上贵宾楼,咱们不醉不归!”
冯国明颇为心动,想了想,到底是对进步的渴望,战胜了酒虫,他拒绝道:“别了,年根儿底下,上上下下活多的很。”
“我让嘉嘉每天过来一趟,有事你直接吩咐他做就行,等过完年的吧,过完年咱哥俩再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