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家人就起来收拾屋子，赶回奶奶家拜年。
李长河没动，李跃进也没叫他，知道他不喜欢李家的氛围，更不喜欢他奶奶。
嗯，他奶奶也不喜欢他。
双向奔赴了属于是。
李长河一觉睡到中午才醒。
他简单洗漱了一番，伸了个懒腰，一个多月连轴转带来的疲惫，彻底消失。
推开门。
又是厚厚的一层积雪。
天空还飘荡着雪花，洋洋洒洒的书写着冬天的气息。
“瑞雪兆丰年，新的一年要开始了！”
李长河撕掉日历。
一九八八年，公历二月十七，戊辰龙年。
忌没有，宜一切。
李长河打了个哈欠，晃晃悠悠的拿起铁锨开始铲雪。
平淡的日子，一直过到了大年初六。
从这天开始，年就算过完了，各个机关单位开始上班。
李长河按惯例溜达一圈找店铺，乘兴而去，失望而归。
却没想到一进家门，魏天就带来了个好消息。
“快走，大哥！”
魏天站在门口，拒绝了梁小环的假意挽留，催促着李长河去“买烟”。
随后在路上，简单概括了一下事情经过。
许秀芝在收到魏天上供的钱后，是真上了心。
市文化局来来往往的，纵使不是达官显贵，也是有读书习惯的人。
而读书，在这个年代，本身就是底蕴的一种。
穷人没时间，也没钱去陶冶情操。
许秀芝在这当了十几年图书管理员，认识的人不算少，托了几层关系，七扭八拐的，也算跟妇联主任搭上了线。
魏天笑道：“大哥，咱们就是去见柳主任，普兰路你知道吧？”
李长河点头：“别卖关子，直接说。”
上营县城，从南到北三条街，普兰路是中间那条。
十五年后会改名叫“凤凰路”，几个大型商超都在那。
一到节假日，挤得挪不动地方，必须步行过去，车位那是想都别想。
魏天咧嘴道：“普兰路交叉口那块的供销社，去年搬走了，场地一直是街道办用着来，现在街道办要往妇联这边挪，靠在一起，那个厂房就空出来了。”
魏天一拍手，兴奋道：“你说巧不巧，街道办罗大姐，是妇联柳主任的堂妹。”
“只要你能跟柳主任说明白，不止超市选址能搞定，手续也能一路绿灯。”
他挑了挑眉，暗示道：“大哥，妇联啊”
李长河闻言精神一振，使劲拍了拍魏天的肩膀：“好兄弟，靠谱啊！办完事，哥请你跟许阿姨吃饭。”
魏天缩了缩脖子：“还是别了，等你超市开起来再说吧，大哥，我一直想问你，你去开超市，我们几个干啥啊？”
李长河脚步一顿，转身问道：“你对实业感兴趣吗？”
魏天果断摇头：“没有，起码暂时没有。”
李长河笑了笑，这个答案在他意料之中。
“那你就先带着大家，去附近几个县城探探路，等我抽出空来，咱们把货铺远点。”
他裹了裹棉袄，正色道：“小天，你脑子活泛，我就直说了，一条腿走路不稳当，超市要开，倒卖也得做！”
李长河大手一挥，带着气吞山河的霸气。
“我要权，也要钱！”
“现在是我带着你们去做，过段时间超市开起来，我忙不过来，就是你带着大家了。”
李长河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，郑重道：“军师，你的责任很重啊！”
魏天认真点了点头。
他听明白了，长河哥是想一明一暗两条线。
前者在明面上提升影响力，自己和蒋红兵几人闷声发财。
互为依靠，互相支撑。
果然大哥变了很多。
魏天想了想补充道：“那咱们明面上，应该逐渐减少联系。”
“把别人眼中的关系淡化下去，最好再大闹一场兄弟闹掰的戏，这样万一出什么事，两边都能摘干净。”
李长河乐了：“历史没白看啊，不过不用，真要查，也瞒不住有心人。”
“咱们这边的县城，现在是政策模糊跟不上时代，咱们算不上以身试法，以后也不会以身试法。”
李长河看向魏天，不无警告道：“倒爷不是长久之计，等风过了，我会安排大家做别的，咱们只赚该赚的钱。”
他这番话不是没有缘由。
自古以来，脑子活泛的，都栽在自身的优点上了。
通俗点讲就是：自作聪明。
他真怕魏天一个冲动，把兄弟几个带到不归路上。
那就真上不了台面了。
魏天不在意的点了点头，他不觉得自己是自作聪明的人。
买完烟，两人去黑市收了只野山鸡，又去供销社买了袋大白兔和两斤瓜子。
最后才奔妇联主任办公室。
柳主任是个五十岁出头的女人，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。
推脱几番，收下野山鸡之后，转头就把大白兔分给了下属，随即公事公办的开始盘问。
“李长河是吧，小许同志把你的情况大致说了一下，不够详细，你做生意准备了多少钱？”
“前期五千，后面视情况追补。”
柳主任眼神锋利：“钱从哪来？”
“家里的，还有借的和凑的。”
柳主任在笔记本上记了几个字，接着问道：“为什么要开超市？”
李长河精神一凛，知道这个才是重头戏。
他毫不犹豫说出腹稿：
“解决当前县城商业点位不足，群众‘买难’和农产品‘卖难’并存的结构性问题。”
“解决双职工家庭与退休老同志，日常采购出不了远门的实际困难。”
“解决节假日物资供应‘突击式配给’造成的浪费与拥堵，实现常态化稳定供应。”
“帮助农民伯伯将零散特产，变为收入。”
“帮助县里减轻补贴负担，超市自负盈亏，不占编制。”
“帮助本地轻工业小厂，打开销路，盘活积压库存。”
“帮助街道提升服务能力，配合文明县城，卫生县城的创建工作。”
“”
李长河一口气说了五分钟，全是半官方词汇，每一句都踩在基层干部最关心的问题上。
柳主任明显愣了一下：“你是高中没念完吧？觉悟这么高？！”
李长河一脸正色：“为人民服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