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都市小说 > 我,财神! > 第二十七章 遥远的世界

蒋红兵紧紧捏住,上面是歪歪扭扭的一串文字。
“皖南察汨县”
蒋父拿起大烟杆,深吸了一口,痛苦的揭开了一段陈年往事。
“当年我帮街道做泥瓦匠,摔断了腿动不了,拉了一屁股饥荒,还赚不来工分,家里全靠你妈一个人撑着。”
“小丫就是你姐,饿的面黄肌瘦,天天挠墙想吃土。”
“后来有一天晚上,实在饿的受不了了,背着我们偷偷去河里捡泥鳅吃,我们一直都不知道。”
“那年夏天发大水,我跟你妈我俩找不着她,满村子吆喝,这才听李二他们家孩子说了这个事儿。”
“我们玩命的往河边跑啊当时小丫正蹲在泥潭里,捡小鱼往嘴里塞呢,满脸都是泥”
蒋大顺嘴唇颤抖,仿佛又看到那个,让他后悔终生的场景。
“我就喊她,拼命的喊她!但是雨太大了!她没听见,你妈又摔倒了!”
“我我拉起她,再一抬头,哪还有小丫的身影,大水轰隆隆的就冲了下来!”
“整片泥地,全都没了,你姐她”
蒋大顺眼眶通红,他强撑着道:“后来你妈愧疚的不行,天天拿脑袋撞墙,拉也拉不住。”
“没多久你就出生了,她才终于好了些,但是穷啊!”
“家里揭不开锅,她没奶,你饿的成宿成宿的哭。”
他使劲砸自己的瘸腿,哆哆嗦嗦的抬起手,指向纸壳:
“你妈不想你再重蹈你姐的覆辙,她想让你吃奶粉,想让你吃饱。”
“她”
“她把自己卖了!”
蒋大顺说完这句话,一脸悲痛,再也压抑不住情绪,啪啪的扇自己脸。
“那天早晨,她起的特别早,多给我盛了半碗玉米糊糊,盐放多了,我还骂了她,我是畜生啊,我对不起她!”
蒋红兵呆愣愣的站在原地,脸上冰凉。
他下意识抹了一把,原来是泪水不知何时流了下来。
他追问道:“后来呢?你找她去了吗?”
蒋大顺蹲在地上,捂着脑袋哽咽道:“她当时给了我三百块钱就走了,我不知道她把自己卖了,后来在柜子底下才看见你妈留下的纸壳子。”
“当时你还小,离不开人,等你长大了,我已经老了”
蒋大顺抬起头,脸上是干枯的泪痕,他恍若未觉,眼神空洞的望向天空。
“我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,有没有新的家,有没有热乎饭,我不敢去找她,我我没脸去。”
蒋红兵抿紧嘴唇,将拳头攥的嘎吱嘎吱响。
他从未曾想过这个答案。
自己的命,竟然是一个家庭悲剧的来源。
记忆中那个完全虚无的身影,轮廓突然清晰起来。
“她一定很失望吧”
蒋红兵就这么怔怔的看着父亲,一股陌生感陡然袭来。
他问道:“街坊都说我妈跟人跑了,你为什么不辩解,为什么不告诉他们真相,要让她受冤屈?”
蒋大顺摇了摇头:“当时不说,是因为你小,背着这个,活不好。”
“现在说,是因为你有能力赚钱,可以自己拿主意了。”
父子沉默的对视着。
一如往常。
外面不知谁放了声鞭炮。
噼里啪啦的。
遥远的仿佛在另一个世界。
过年的喜悦,没有出现在这个家中。
时光飞逝。
大年三十当天。
过年的气氛愈发浓烈,街头巷尾遍布着小孩奔跑的身影,攥着摔炮追来追去。
忙碌了一年的大人也停下了脚步,在这个阖家团圆的日子里,享受着难得的宁静。
家家户户的窗户飘出油香味,红底黑字的对联,在灰墙上格外喜庆。
当晚,王莲英出去串门,李长江跟着去蹭电视。
一年一度的春晚,是他最期待的节目,提前好几天就念叨上了。
李长河则陪着李跃进喝酒。
梁小环在边上擀饺子皮,絮絮叨叨的念诉说着,自己一年到头当牛做马的委屈。
李跃进咂了咂嘴,端起酒杯跟李长河碰了一下,冲他使了个眼色。
李长河滋溜一口酒,慢悠悠道:“嫂子别忙活了,歇会吧,晚点咱们一块弄。”
梁小环顿时喜笑颜开:“擀面杖别动啊,一会我回来接着擀。”
话音落下,她脱掉围裙已经飞奔出门,显然等这句话已经很久了。
她也想看春晚。
也就是这个时候,李长河才忽然意识到。
梁小环还不是后来那个,被生活拖垮了的女人。
她嫁进这个家才两年。
结婚的“喜”字还贴在门框上没掉呢。
她才二十二岁。
李跃进从兜里掏出香烟,吸了一口突然道:“咱们家明年也买个电视吧。”
“可以啊,缺钱我补上。”
李长河说的很随意。
他是真看不惯现在的电视,画质模糊,看久了眼睛发酸。
但架不住这玩意儿,眼下是赫赫有名的奢侈品。
谁要有电视,那可真是牛逼大发了,一到晚上,左邻右舍都得搬个小板凳围过来看。
堂屋里坐不下就挤在门口,窗户上再趴一排小孩。
主人家也不赶,既是虚荣心得到了满足,也是因为能聚人气。
这种情况不分农村县城,只要你家不住楼里,就都一样的处境。
“霍!”
李跃进发出惊叹,调侃道:“出去一趟,阔气了,不知道的,还以为咱家是土财主的后代呢。”
李长河嘿嘿一笑,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钱放到桌子上:“拿走,私”
他还没说完,李跃进眼神一亮,已经脱鞋往鞋垫底下塞了。
李长河收回尾音,接着吸溜小酒。
李跃进跺了跺脚,满意道:“不赖,终于见到回头钱了,比你哥强。”
晚上十点,几人从邻居家回来。
王莲英嘴里念叨着刚才的小品,李长江跟在后面,脸上的兴奋劲儿还没散。
几人忙忙活活的准备年夜饭,吃完已经十二点半了。
外面鞭炮声此起彼伏,在空中炸响。
李长江招呼李长河熬夜守岁,遭到李长河婉拒,从后世回来,他对过年的感受越来越淡。
回屋躺在炕上早早睡下,让一家人颇为诧异。
次日凌晨五点多,天还没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