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散去之后。
蒋红兵叫住了李长河。
院子里就剩他们两个，大黄狗趴在墙角摇尾巴，远处地平线上残留着橘红色的光。
李长河脚步一顿，露出意料之中的表情。
吃饭时候，蒋红兵就欲言又止，他一直在等着蒋红兵主动开口。
他问道：“出什么事儿了？”
蒋红兵冷硬的脸上，难得露出犹豫，他纠结片刻，将母亲的事全盘托出。
在这个世界上，李长河是他唯一能倾诉的人。
李长河越听脸色越凝重，他万万没想到，还有这么蜿蜒曲折的一出，上辈子没听说过啊。
蝴蝶效应吗？
他沉吟片刻，果断道：“你别自己去找她，我陪你一块。”
皖南太远，人生地不熟，蒋红兵又不太会说话，他实在有些担心。
蒋红兵心中涌起一股暖流，他抿了抿嘴干巴巴道：“你要开店，货源还没找好呢，手里活多，我自”
“少废话！”
李长河强硬打断他：“来回用不了几天，货源我心里有数，就这么定了！”
蒋红兵执拗的盯着李长河的眼睛，后者目光更坚定。
他很快败下阵来，避开视线，低声道：“那就明天早晨八点。”
李长河凝视他一会，沉声道：“别骗我。”
蒋红兵点了点头。
凌晨的空气带着凉意，冬风又起。
李长河起了个大早，赶在约定前一个小时赶到蒋红兵家。
蒋大顺披着军大衣，一瘸一拐的点上炉子。
“小兵五点就走了。”
“他说你很忙，不能耽误你的事儿。”
李长河闭眼，长叹了口气：“他总是这样，考虑的太多。”
蒋大顺掏出大烟杆，借着火苗点着，使劲按了按烟丝，认真道：“认识你，是他的福气。”
李长河摇头：“您把地址给我。”
蒋大顺沉默片刻，走进屋里，将纸壳给他：“他背下来了，这个你拿走吧。”
李长河接过来，默念了几遍。
确认记忆无误之后，他起身道：“不用了，蒋叔您忙，我把他安全带回来。”
冷风摇曳着木门，咣咣作响。
蒋大顺目送着他的背影，使劲嘬了嘬烟袋，不知道在想着什么。
没过十分钟，木门再次被推开。
魏天、黄雄、周铁柱捂着棉袄，联袂而来。
“蒋叔，红兵呢？”
蒋大顺估摸一下时间，诧异道：“这才七点多你们就过来？”
周铁柱“嗨”了一声：“这不是昨天看红兵一直没说话，寻思他是不是有啥事，反正睡不着，有事儿兄弟们一块解决。”
这边正说着，那边魏天已经将三个屋转了个遍了，他出来皱眉道：“蒋叔，红兵哪去了？”
炉子的火光，映在蒋大顺的脸上，橘红色的光芒忽明忽暗。
“红兵五点多走的，长河去车站了，你们走快点，应该能追上。”
三人对视一眼，面面相觑。
黄雄愣愣道：“大哥也来了？”
“笨蛋！”
周铁柱拽着他就往出走：“别特么磨叽了，赶紧走！”
“咣当！”
木门再次被风灌上。
阻挡了蒋大顺的视线，他静静坐了一会，双手合十，嘴里呢喃着什么。
三拨人，先后前往同一个地方。
察汨县，卡前村。
地处西北三省交界处，目之所及的荒凉。
连绵不绝的大山，光秃秃趴在地平线上，天地相连只有无尽的黄土。
李长河几人坐在颠簸的大巴上，听着各地混杂的方言，心中一片冰凉。
“这是个埋尸的好地方啊”
周铁柱喃喃自语。
魏天吓了个激灵，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，满脸晦气：“你说鸡毛呢！”
周铁柱连忙呸呸呸：“我的意思是，这里天地相连，与大自然融为一体，额我啥也没说。”
四个人操着外地口音，脸上没有被风沙摧残的痕迹。
穿着干净整洁，与周围皮肤干裂的本地人格格不入，他们目光频频看向这里，指指点点，跟同伴说着什么。
黄雄全身肌肉一紧，情不自禁往周铁柱身边靠了靠。
“柱子哥，我有点害怕。”
周铁柱瞪了他一眼，左右环视一圈，压低声音道：“你长得凶，你得支棱起来，板着脸严肃点，谁看你你就瞪回去。”
黄雄将探寻的目光看向李长河。
李长河微不可察点了点头，穷山恶水出刁民不是说说的，那是无数人血与泪的教训。
越是偏僻的地方，法律意识越淡薄。
他们几个连当地话都听不懂，不表现的凶悍一点，怕是会被当成软柿子，随手就捏了。
李长河的默许，让黄雄有了底气。
他坐直身子，拿出母亲横行街坊的凶悍，瞪大眼睛有模有样的学着。
效果立竿见影。
周围的议论声，肉眼可见的小了很多。
李长河看着窗外的荒凉，心中暗暗后悔，自己没把军刺还给蒋红兵。
“奶奶的，你可得机灵点。”
下了大巴。
几人站在黄土边上，被漫天的黄尘呛得直咳嗽，周围连个像样的路标都没有。
李长河连比划带猜，问了好几个人，才打听清楚卡前村的地址。
这一走就是两个小时。
到了村口，卡前村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破败。
歪歪斜斜的土坯房后，是无数警惕的目光，李长河比划暗号，示意几人加快步伐。
就在这时。
周铁柱突然拉住李长河的胳膊。
“大哥你快看！那个是不是红兵！”
李长河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，远处山坡上，站着一个孤零零的身影，一动不动。
他眯了眯眼，肯定道：“是他！化成灰我都认识，走！”
山坡远离村庄，几人越走越快，那种若隐若无的窥视终于消失了，大家下意识吐出一口气。
周铁柱絮絮叨叨，猜测着各种可能性。
李长河和魏天对视一眼，均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。
怕是
“你们来了。”
蒋红兵背对着几人，声音无悲无喜。
李长河放低脚步，靠过去，这才看清了他面前的东西。
一座坟。
一座孤零零的坟。
没有立碑，没有名字。
再见好友的惊喜，瞬间被悲凉冲淡。
周铁柱也不说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