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红也知道自己反应过激了,叹了口气。
“我是真看不过眼,你这孩子太实诚了”
“算了,没我事儿了吧?你忙你的,我去妇联跟柳姐报个信儿,她还惦记着你开业的事呢。”
送走了罗红,李长河还没喘口气。
蒋红兵四个人从人群里钻出来,凑到他身边。
“大哥!今天没给你丢面吧?”
周铁柱脸上还残留着亢奋,他手舞足蹈的演示刚才有几个大姐找到他,想给他介绍对象的事。
蒋红兵看不过去,插话道:“大哥,维持秩序有街道,你说我们能帮点什么忙?”
周铁柱被打断很不爽,摘下墨镜瞪着蒋红兵,蒋红兵毫无波澜。
李长河看了一眼长龙队伍,笑了笑:“闲不住是吧?那正好,今天人多手杂,肯定有人浑水摸鱼。”
“你们进去盯着点,遇到小偷别声张,直接带出去教育教育。”
周铁柱兴奋搓手,撸起袖子道:“这活儿我喜欢,你就擎好吧。”
李长河没好气踢了他一脚:“离远点盯,别把顾客吓着。”
黄雄憨笑附和:“柱子哥出马,一个顶俩,嘻嘻嘻~”
李长河认同点头,黄雄笑容又灿烂了几分,然后李长河道:“小雄你就别去了,你帮着街道维持秩序。”
黄雄不嘻嘻了,委屈摸了摸脸上的疤。
将几人打发走,李长河找了个稍微偏点的地方,点了根烟,心里琢磨着后续安排。
今天这么风骚的亮相,是他深思熟虑才定下来的。
眼前的光景,正是风起云涌的前夜,想乘风而起,就要先看清真正的对手是谁。
不是各大外企,他们还在隔海相望,距离冲进来厮杀,还有很多的心理工作要做。
也不是私企,现在能跳出来单干的,要么是愣头青,要么穷的叮当响,谁都威胁不着谁。
真正的对手是庞然大物:国营企业!
没错,纵然它们藏污纳垢,营私舞弊,从上到下都流露着僵化的死气
但它们大!
规模大!产能大!关系网大!
从县城到市里,从工商到税务,七大姑八大姨,三叔四婶二大爷,谁都能搭上边。
你动人家的亲戚,那就是断人家财路。
面对私营企业,李长河可以用跨越时代的经营方式,进行降维打击。
但面对这张,布满人情世故的庞大关系网,很多手段就使不上了。
有些东西生下来没有,那就是没有。
好在这张网,不是铁板一块。
以邓少深举例,此人很多人可能没听说过,但提起万宝冰箱
额,大家可能也不知道。
毕竟它不像海尔、美的等出名,但那不重要。
只需要知道,后来耳熟能详的家电巨头,现在都是弟中弟就行了。
八三年,邓少深顶着一片骂声,成立万宝冰箱,锐意改革。
八六年出口海外,杀向国际。
曾连续十三年,位居中国冰箱出口量第一的宝座,远销全球近百个国家。
就在今年,作为改革以来第一个家电巨头,产能狂飙突破一百万台,年总产值十亿以上。
名列中国电子电器百强之首!
风头无两!
但邓少深此时在干什么呢?
李长河吐了口烟,心中冷笑。
他在被被围(猎)!
各部门上级领导,强行要求万宝冰箱,必须并购二十多家濒临倒闭的中小电器厂。
美其名曰:“以大带小,共同致富。”
但此时国营厂内部情况,懂的都懂。
邓少深曾经就是泥潭一员,他太清楚其中积弊了。
真要是并购进来,万宝冰箱立刻会被拖入沼泽,别谈改革,万宝活着都够呛。
于是他拼命反抗,但没用。
他级别太低。
于是他越过(上·级)部门,直接找到天花板。
乍一看,效果不错。
万宝从此不归当地zf管辖了,成为全国四大试点集团之一。
但要如此简单,就太小看这年代,部分(领·导)的智慧了。
你敢越(级)?
那就得承担后果!
所谓上有政策,下有对策。
想光明正大跟你打擂台不容易。
想坏事还不简单?
k你材料审批!
k你运输车皮!
k你出口报关!
哪个环节,不得脱一层皮?
于是嗯
马上万宝就一泻千里
而这样的情况,多如牛毛。
后来人谓之“黎明前的阵痛。”
可只有身处其中,才能明白那种憋屈与无力感。
扯远了。
话说回来,这些僵而不死的厂子,不是李长河的直接对手,他们会被时代淘汰。
真正的对手,是那些跟他一样,坚信gg会成功的,时代弄潮儿。
他们没有上帝视角,却有敏锐的眼光。
能看到机会,并敢于冒险,大胆抓住机会,迎难而上。
他们就是未来,无数万亿巨头掌门人。
近点的有柳川志,他看到了戴着枷·锁,跳舞的限制,不出意外的话,已经开始布局,准备将联想私营化了。
远点的有王实。
他跟邓少深处境差不多。
正在与上级明争暗斗。
试图抵抗母公司“深特发”的吸血。
也是违规越过上级部门,直接找到了鹏城天花板。
但他更幸运,人家真的全力帮助他拿下了股份制改革的审批。
从此改名----万科!!
这些人,看似与李长河的超市,八竿子打不着,实则息息相关。
因为接下来两三年,全国上下迷茫会更甚。
国营厂与私企的矛盾会与日俱增。
死工资vs倒爷の暴富!
心态失衡下,某些地方甚至到达你死我活的程度!
李长河想当时代的弄潮儿。
想在无数豪杰中百舸争流,刻下时代烙印。
他首先要面对的压力,就是时代赋予的紧箍咒。
李长河不想被勒住,就得在风暴来临前,提前构建足够的影响力,将根基夯实。
起码,要保住基本盘,静待天空的闪电。
算算时间,第一场风波,马上就来了。
所以
李长河深吸了一口烟,烟雾模糊了他的脸庞,但他的目光越过人海,死死盯住了西北角。
那里,一个梳着齐耳短发的女人,正举着海鸥牌相机,对着人潮长龙拍照。
“咔嚓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