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跃进吓了一跳,汗毛瞬间炸起。
李长河使劲摇了摇脑袋,抬手给了自己个嘴巴子,伴随着“啪”的一声震响。
霎那间,所有声音一股脑涌了进来。
屋里子王莲英的担忧声,李长江穿鞋的悉索声,梁峰的大喊大叫声,和邻居推门询问的声音
非常嘈杂,震得太阳穴直突突。
李长河感觉听力比之前更好使了,但他没时间关心这些。
回屋抓起西服,留下一句“别担心,你们接着睡”就疾步匆匆冲出了院门。
梁峰见他出来,仿佛看到了救星,跳下墙头焦急大喊。
“超市!你的超市!”
李长河递给他一根烟,平静道。
“别急,边走边说,怎么回事?”
梁峰划开火柴深吸了一口,烟雾呛进肺里,使劲咳嗽几声,这才感觉自己平息了些许。
作为一名公安,他不应该如此不稳重,但作为刚认识的朋友,他有理由激动。
“昨晚上到家我直接就睡了,今儿早晨起来准备去局里,一摸衣服突然想起来补绳落超市了”
他说的补绳就是手铐,只不过这玩意数量有限。
发放到基层,基本只有老公安配备,其他人还在用原始的绳子,作抓捕工具。
梁峰狠狠吸了一口:“我刚才去超市想取来着,快到了才想起来这个点儿你还没开门呢。”
“我记得昨晚上,你告诉了我家庭地址,我打算找你去拿钥匙,结果一拐过普兰路,突然看见,超市门儿开着呢,门口围了几个人,我以为你到了”
“我就寻思进去看看,结果凑近发现店玻璃都碎了,里面货架子全倒了,商品撒的一地都是,跟龙卷风扫了似的。”
梁峰边走边说,语速极快。
“我看了一眼,柜子是空的,钱被抢走了,但蒋红兵应该不知道,他在收银台后面死角,两只胳膊紧紧抱着一个抽屉,不省人事”
“我以为里面还有东西,就扒开看了看,里头什么都没有,也是空的,他抱着空抽屉抱了一宿”
梁峰声音哽了一下:“满地都是血,收银台、货架上、地砖缝里”
李长河扯了扯嘴角:“血是谁的?”
“分不清。”
梁峰摇头道:“红兵身上有几处刀伤,胳膊后背都有,但不致命,大腿内侧的最危险,血把裤腿浸透了,我想帮他止血,但按不住”
他抬起手,手指缝里有干涸的血渍。
“现场有打斗拖拽的痕迹,我判断红兵还手了,血渍应该也有其他人的。”
“不过你别担心,我来找你之前,已经打了医院和警局电话,这会他应该在急救中。”
李长河脚步猛地一顿,无悲无喜道。
“嫌疑人抓住了吗?”
梁峰张了张嘴,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。
他低下头,不敢看他的眼睛:“没有呢,现在还不确定几个人,没有目击者,我劝你别着急,等局里的同志到了”
他的话戛然而止。
因为他抬头,撞上了李长河的目光。
后者眼神非常平静,看不出丝毫愤怒,甚至还有着深不见底的温和。
就是这样,他才毛骨悚然。
这种磁场,梁峰见过,在那些杀人犯身上。
李长河拍了拍梁峰的肩膀,轻声道:“峰儿,感谢的话就不说了,回头事儿上见。”
他松开手,退后半步:“辛苦你再去县医院盯一会,别让公安打扰红兵,等我到了再做笔录,拖一会时间不违规吧。”
梁峰有些迟疑:“不违规倒是,但是你别做傻事,一切还没搞清楚呢,可是只是意外,你不要”
“放心!”
李长河打断他,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:“我去叫一下铁柱他们,就是昨晚喝酒的那几个,这么大的事得让他们知道。”
梁峰静静看着李长河的身影,消失在拐角处。
理智告诉他,此刻他应该立即把情况汇报给队长。
这是刑事案件,他没资格替人隐瞒什么,况且跟李长河刚认识一天,不,吃了顿饭而已,没什么太深的交情。
可感性告诉他,李长河只是去通知朋友,这是他应该做的没错,他只是去通知朋友。
想到这,他正了正帽檐,朝着医院大步走去。
二道洼。
台球厅二楼。
吴怀仁被一阵剧烈的敲门声惊醒。
他骂骂咧咧从被窝里爬起来,随意披了件衣服,开门便吼道:“刚他妈几点,叫鬼啊叫!!”
瘦削小弟指了指身后,凝重道:“大哥,长河。”
吴怀仁看向李长河血红的眼睛,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:“我靠,真他妈是鬼!”
李长河没跟他废话,直接将他推进屋里。
“啪!”
厚厚的一摞大团结扔在桌子上。
“啪啪啪啪啪啪!”
一摞接着一摞的大团结,接二连三砸到桌子上。
瘦削小弟都看呆了,抹了一把不存在的口水,目光贪婪的盯着桌子上,越堆越高的小山。
李老二不,李老板这是发了啊!
吴怀仁却没看钱,他只感觉到恐惧,任谁还没睡醒,就被人劈头盖脸的砸钱也受不了。
钱砸的越多,要办的事儿越大。
“兄弟!有话好好说”
吴怀仁举手投降:“你想买我的命是不?给你,你别砸了,心脏受不了!”
李长河将最后一摞扔到桌子上,开门见山。
“昨晚上,有人上我超市抢劫。”
“不知道几个人,不知道是谁,红兵现在县医院抢救,生死不知,我问你,能不能找到人?”
吴怀仁摸了摸脖子上的疤,起身沉声道:“怎么回事?”
李长河上前一步,身体前倾:“我问你,能不能找?!!”
“能找!”
吴怀仁推开椅子,斩钉截铁:“伤了你兄弟就是伤了我兄弟,翻个底朝天我也给你搜出来!!”
李长河也不多废话,指着桌子上的钱,寒声道:“一千是你的,四千给找到的人。”
“你给我发悬赏,我要在今天日落之前见到人。”
说完他扭头就走。
衣角将最上面的大团结碰掉地上,李长河顺脚就踩了上去,从头到尾都没低头看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