哒哒哒的脚步声远去。
瘦削男子愣了一下，忙不迭跪到地上，捡起一张张散落的大团结，小心翼翼放到桌子上。
他的手指都在发抖，妈的，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些钱。
蒋红兵跟了个好大哥啊！
他一脸狂喜的畅想：“四哥，咱们发了！这么多钱，可怎么花啊？”
“你说咱是先买台电视，还是把隔壁台球厅盘下来，要不咱也学李长李老板，开家超市？”
“花？”
吴怀仁穿上鞋，一脸严肃道：“你也看见他那个表情了，人要是找不到，这钱你敢花吗？”
瘦削男子迟疑了。
回想起刚才那个人，平静到极致的疯狂，他忽然有些脊背发凉。
可他还是不甘心，舔了舔嘴唇，嘟囔道：“反正谁要是给我这么多钱，我把命都卖给他。”
吴怀仁冷笑一声，用大衣将桌子盖起来。
“看不明白啊？这就是买命的钱！”
“啊？”
瘦削男子打了个寒颤。
吴怀仁摇了摇头，指挥道：“你去楼下把陈麻子叫醒，直接踹门，就说我找他。”
“然后让小晨骑我的自行车，去雷字把葛大炮叫过来，让他动作快点。”
“再把大龙也叫醒，给黄小仙摇电话，让他把车站混饭吃的老帮子全招呼过来。”
瘦削男子不理解：“四哥，黄小仙跟咱们不对付，说不定还会捣乱。”
吴怀仁不耐烦道：“此一时彼一时，别问那么多，我有办法。”
“从车站出来你别回这，直接转道去坝山摇人，八点之前有多少算多少，来一个给五毛，能提供线索的给五十，快去！！”
瘦削男子倒吸一口凉气：“四哥，这是不是太张扬了，这么多人在街上晃，公安找过来咋整？咱可刚被警告过。”
吴怀仁使劲拍了一下他的脑袋：“你当孙子当习惯了？咱们干啥了？”
“咱帮着找犯罪分子，是义举！拿嘉奖还差不多，少废话，赶紧去！”
“哎！”
瘦削男子捂着后脑勺，边跑边喊：“四哥你放心，这钱咱们赚定了！”
早晨五点多，天还没亮透。
上营及周边几个县城，已经开始大规模躁动起来。
台球厅的卷帘门，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。
七八个睡眼惺忪的年轻人鱼贯而出，一边套棉袄，一边骂骂咧咧分头跑向县城各个角落。
车站旁边的五金店里，二楼的灯忽然亮了，电话机拨号三圈，电流声滋滋冒响。
雷字，一处偏僻的小院，一个膀大腰圆的光头，带着几个学徒往外走，手上拿着没来得及放下的牌。
一时间，各地的敲门声，此起彼伏。
每一扇门后，都会亮出一张压着嗓子的脸，那些平日里藏在街头巷尾，见不得光的眼睛全部睁开了。
县城就这么大点地方，几个大活人不可能凭空消失，找人不容易，线索还是很好摸的。
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还没出现时，消息已在暗处，以惊人的速度流淌。
李长河坐在医院手术室门外，一根接一根的抽烟。
周铁柱三人闻讯赶来的时候，楼道里已经飘满了烟雾。
感谢此时还没有禁烟标识，不然李长河早就被叉出去了。
就算现在，路过的大夫和护士也几次欲言又止，要不是考虑到里面做手术的是家属，哪怕公安再多一排也没用。
没错，走廊另一端，陈勇典带着两名公安，早就等候多时了。
昨天他最看不惯蒋红兵。
眼神冷硬如刺头，问一句答一个字，典型要进去的主儿。
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年轻人，以为拳头就能解决问题，最后呢？要么死在街头，要么苟活在监狱。
但一夜之间，转换了身份。
现在躺在手术室里的，是为了保住朋友财产，抱着空抽屉死守一晚上的忠义。
这种人，哪怕陈勇典对其印象再差，也刮目相看。
“大哥！红兵他”
魏天低声问道。
李长河摇了摇头示意先别说话。
一个公安从楼梯口上来，疾步匆匆跑到陈勇典耳边，指着李长河低语了几句。
陈勇典看了这边一眼，大步流星走过来。
“李老板！你花钱找人了？”
对于陈勇典这么快知道，李长河一点也不出乎意料。
治安大队长，如果没这点本事，怎么处理这年头的顽固分子。
“对。”
李长河也没想瞒着他，坦诚道：“红兵是为了保护超市的财产安全，才身受重伤的，作为老板，我有义务帮他找回公道，花点钱请人打探消息，这不算违法吧？”
陈勇典深深看了他一眼，作为老板找回公道，那作为兄弟该怎么样？报仇？
几人之间的关系，在有心人眼里不是秘密。
他板着脸，警告道：“我理解你的心情，但我希望你有任何消息，及时向我们通报，不要擅自行动。”
他顿了顿，加重语气：“抓人，是我们的义务。”
意思很简单，你别越界。
本来这个案子，轮不到他亲自出马，别看有人重伤，但人没死就算不上大案要案。
但李长河跟柳主任的关系，是他要考虑的因素之一。
再加上昨天超市开业，来了上千号人，在巴掌大的县城早就传遍了，结果第二天就被抢了，影响恶不恶劣？
两两相加，就是他站在这的原因。
李长河静静看着手术室的红灯，“公事公办”浇不灭他心中燃烧的怒火。
他摇了摇头，不予争辩，只吐出两个字。
“理解。”
走廊里，气氛逐渐沉重起来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“啪”
手术室灯光熄灭。
医生走出来，摘下口罩，胸口白大褂上的鲜血已变的暗红。
“怎么样，大夫？”
“红兵醒了吗？”
众人瞬间把他围住，密不透风。
李长河站在最前面，张了张嘴，嗓子仿佛被堵住，发不出声音。
周医生长舒了一口气，如释重负。
“不幸中的万幸，大腿的刀伤擦着动脉过去的，就差几毫米，再偏一点神仙也救不了。”
“年轻人身体素质好，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了。”
李长河感觉全身的力气，都随着这句话抽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