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单概括了与李长河的交谈过程，并委托其帮她查一下。
物以类聚，人以群分。
女同学的第一反应与钟玲如出一辙。
“不是吧？一个小县城的个体户，也配谈西方礼仪，他看得懂英文吗？”
“小玲你是脑子坏了吧？别浪费我时间，我最交了个外国笔友，约好了第一次见面。”
钟玲皱了皱眉，虽说她也看不起李长河，但同学这个态度
仿佛自己回到县城，也成了丑小鸭一般。
她不爽道：“周芸，别忘了新闻史的专业课，都是谁帮你过的，我”
“哎呀哎呀！”
女同学打断她，不耐烦道：“都是陈芝麻烂谷子了，你还提，行了行了，我帮你查查，但就这一次。”
说完，直接把电话挂了。
钟玲咬了咬牙，很想把电话摔了，但抬头看见商店老板娘防贼似的目光，她又忍住了。
“贱人贱人”
钟玲重复念叨着。
心中暗暗发狠，早晚有一天，我要让这个白眼狼跪在我面前。
等待的时间颇为煎熬。
钟玲双手抱胸，时而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较真了，时而懊恼自己想回京城想疯了。
就在老板娘第五次催促她走的时候，电话响了。
钟玲迅速拿起，着急道：“怎么说？”
电话那头，先是沉默了几秒，随后才传来迟疑的声音。
“额，纽约道布尔戴出版社我找到这本书了他是对的”
电话那头传来沙沙的翻页声。
钟玲感觉自己非常怪异，明明自己被打脸了。
但此刻，莫名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。
“李长河”
钟玲抿了抿嘴。
“小玲，你在听吗？”
电话那头，周芸接着说道：“小玲，我保证，那个叫什么河的个体户，肯定不简单，你知道这本书我是在哪翻到的吗，《纽约先驱论坛报》，他”
钟玲没兴趣听她说下去了，直接将电话挂断。
掏出一张大团结，扔到老板娘桌子上。
“不用找了！”
说罢，迈着大长腿转身离开。
当天中午，报社总编室发出剧烈争吵。
钟玲据理力争，总编将桌子拍的哐哐响，震得门外同事都绕着走。
当天晚上，印刷厂机器轰鸣一夜，加急印刊火热出炉。
次日清晨。
李长河收拾超市的同一时间。
一份份印着油墨气味的报纸，登上了县各大领导的书桌。
常务副县办公室。
刚上任的少壮派代表萧金华，接过联络员（沈秘书）沏好的茶水，抿了一口便放在一旁。
他靠着椅背，手指时轻时重的敲着桌子，表情晦涩难明。
从头到尾，目光都没离开过报纸。
沈秘书心惊胆战的站在一旁。
这位从省城调任下来的副县，每天准时上班，准时下班，脸上永远不咸不淡的表情，让人看不出深浅。
他跟了三个月，愣是摸不清脾气。
这是走个过场就调回去的？还是来干事的？
稀里糊涂的，分不清啊！
沈秘书偷偷瞟了一眼，是熟悉的《上营群众报》。
下面是加粗加大的标题。
“改革春风吹进我县，首家私营超市火爆开业！”
文字占了四分之一板块，字体太小他看不清，但下面的黑白照片他看的分明。
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站在人群中央，身后是店牌，身前是黑压压的人头。
沈秘书恍惚了一下，他认得这家店，昨晚上媳妇炒的鸡蛋，就是在那领的。
“有印象？”
萧金华将报纸摊开，推到桌子上，饶有兴致的问道。
沈秘书被抓了个正着，有点尴尬，不好意思道：“有点耳闻，听说是柳主任打招呼，帮着推进的。”
“哪个柳主任？”
萧金华刚下放没多久，对人事有了解，但脸对不上号。
沈秘书弯了弯腰：“妇联，就是前几天去刘县长那敲，咳敲桌子要预算那位。”
萧金华来了兴趣，他是改革积极派，是带着任务下来的。
目的就是刺激上营县的市场经济，将死水搅活。
让下岗职工再就业，让待业青年勇创新。
借着改革的春风，将这座不知名小城，焕发勃勃生机。
但这需要切入口，萧金华等了三个月，终于等到了鲶鱼。
“沈秘书。”
沈秘书打个激灵，挺直腰板：“到！”
萧金华将报纸翻过来，笔尖定在“曙光超市”四个字上。
“查一查这家店的工商注册、税务登记、食品卫生许可证，看看手续齐不齐，差了几个？”
他又将笔尖挪到照片上。
“再查一查这个人的身份背景，家庭状况，尤其是忽然想开店的原因。”
沈秘书在本上疯狂记录着。
萧副县长的第一把火，终于要烧起来了。
“还有。”
萧金华端起杯子抿了一口：“帮我约柳主任的时间，我要和她谈谈。”
与此同时。
前进罐头厂。
柳长远提着公文包，姗姗来迟。
早晨小棉袄要请假，说是去逛什么超市。
柳长远想起那张大忠似奸的脸就烦躁，二话不说就给拒了。
“做四有青年，不迟到不早退是基础。”
嗯，厂长威风耍得挺足。
后果是被妻子和小棉袄混合双打，撵了出来，早饭都没吃上。
柳长远很郁闷，心中装着事。
一个没留神，撞上了三个同样心不在焉的人。
柳长远想道歉，奈何他那张国字脸太有威慑力了。
对方看到他长相，脸都吓白了，一溜烟就跑了。
柳长远有点懵。
更懵的是，其中一人跑了几步，似是怕他追上，又回来在他自行车轱辘上划了一刀。
柳长远不理解，大为震撼。
于是，秉承着“不早退不迟到”的好厂长，今天迟到了。
他悄摸走进办公楼，想趁着没人注意溜进办公室，刚推开门，迎面撞上来送报纸的厂办行政。
两人大眼瞪小眼。
柳长远下意识解释：“今天出了点小意外。”
我问了吗？
行政茫然放下报纸。
柳长远说完也反应过来不对了，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。
都怪那个什么李长河！
他找到罪魁祸首，总算轻松了些许：“出去吧，门带上，通知班子九点开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