赶走行政。
柳长远放下公文包坐在椅子上，按惯例拿起当天报纸。
“先看《人民日报》吧，这篇文章有水平，完美阐述了社会主义的先进性”
“这篇也不错，哦？原来承钢厂也在搞内部清查吗？哼！这么大张旗鼓只怕收效甚微啊”
“霍，群众报也开始放照片了嗯？”
“怎么有点眼熟？”
柳长远眨了眨眼，又逐字逐行仔细看了看标题。
“砰！”
他一拳砸在桌子上，恨声道：
“李长河！小贼方我！！”
剧烈的闷响，惊动了门外送材料的秘书。
“厂长，出什么事了？”
秘书推开门，担忧询问道。
柳长远咬牙切齿：“我看到了一篇阴魂不散的文章！”
“啊？”
秘书眨巴眼：“文章也能用阴魂不散形容吗？”
他对上柳长远杀人般的目光，立刻明悟，赶紧岔开话题。
“那什么林副厂长有事儿找您，说咱们的罐头瓶好像不多了。”
柳长远瞬间清醒，原材料涨价的事儿不能耽误了。
他忙不迭起身朝门口走去，路过秘书时，顺手将报纸揉成一团递给他。
“把这张扔了！”
他边说边疾步匆匆远去。
秘书打开皱巴巴的报纸，小声嘀咕道：“啥仇啊，揉吧成这样，咦，这男的潘安啊。”
《上营群众报》，一家存在二十余年的报刊。
今天一反常态，用大面积的篇幅，来介绍一个个体户。
这种造神方式，在南方并不稀奇。
什么陶瓷大王，点子大王。
例子数不胜数，百姓都看麻了。
但在北方。
在这座小城里。
就像往平静二十多年的湖面，扔了一颗炸弹。
掀起的冲击波远超想象。
“荒唐！！太荒唐了！”
这时期能订的起报纸的，以行政部门居多。
某机关办公室。
一个头发花白的领导，拍着桌子大骂。
“何其荒谬！！我看这家报社是被资本的糖衣炮弹收买了！”
“群众报，不报道群众，转头给个体户唱赞歌，这是什么行为？让普通群众怎么想？这是挖社会主义墙角！！”
某国营厂区。
厂长办公室。
搪瓷缸子被狠狠摔在地上。
“开历史倒车！”
“宣传这种投机倒把分子，让咱们厂几百号工人怎么想？”
“严查！！必须严查到底！看看有没有在其中勾连！让一个小年轻登报，我看是想出名想疯了！”
“举报！！必须举报！”
某车间。
有主任不忿抱怨：“听听这名字，什么超市，一看就是舶来品，说不定就是敌特潜伏来打前哨的！”
“支持！！支持到底！！”
某间老房子里。
一群人围成圈，中间的年轻人挥舞拳头，满脸涨红。
“个体户怎么了？！个体户吃你家大米了？人家招了六个待业人员，这是偶像！是吾辈楷模，我要去追随他！”
“英俊，太英俊了！”
有家底殷实的女人摩挲着报纸，迷恋相貌：“这个男人太好看了，像画报上那些外国人似的，等丈夫走了，我要去见他！”
“”
有人放不下身段，将报纸扔进灶台。
有人看到了机遇，翻箱倒柜找存折。
无论是好是坏。
李长河年轻的脸，和“曙光超市”这个新鲜的名字。
都以横冲直撞之势，闯进了有心人的眼里。
中午十二点。
李长河在超市帮着卖货的时候，就感受到了异样。
“这位女同志”
他摸了摸自己的脸，在对方羞涩的目光中，没忍住问出声。
“你不看商品老看我干嘛，我脸上有脏东西吗？”
姑娘连连摆手，不好意思的低下头：“我就是看你好看，你有对象吗？”
爱情来得猝不及防，好像龙卷风。
李长河看清她的大饼脸，果断点头：“我有！”
送走分儿逼没掏，还一脸失望的姑娘，李长河感觉自己被白嫖了。
“大哥，要不咱们别开超市了。”
周铁柱凑过来，贱兮兮道：“咱开动物园吧，给你栓根绳，你往地上一趴，有人掏钱你就乐一下，保证赚钱。”
李长河看了一眼周围竖着耳朵，若有所思的顾客，压低声音骂道：“滚犊子！”
周铁柱不甘心：“别啊，大哥，你想想，这一上午都有多少人来找你了，你不好奇原因吗？”
原因当然是钟玲起作用了。
李长河没想到她效率这么高。
周铁柱没等到回话，神秘兮兮接着道。
“我都打听清楚了，你被某个女领导养了外室，她花手段让你登上报纸，帮你出名。”
周铁柱撞了一下李长河胳膊，心照不宣道：“大哥，你藏的挺深啊。”
人在无语的时候，真的会笑。
李长河就笑了，他忍了又忍，实在没忍住，冲着周铁柱后脑勺就是一巴掌。
“你这都哪听的八卦？！脑袋让驴踢了？麻溜滚蛋！”
“滚去医院看着红兵，他醒了你去二道洼找我，魏天分不开身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周铁柱颇为遗憾的叹了口气，摇头晃脑道：“跟我还瞒着，我又不往出说，小气吧啦的”
李长河抬脚欲踢。
周铁柱撒腿就跑。
李长河在超市又待了半个钟头，人越来越多。
好多都是小姑娘，根本不买东西，进了门就往他脸上瞅。
罗小翠实在受不了专看老板的白嫖怪。
她催促道：“老板，不行你走吧，越远越好，咱超市都成马戏团了。”
罗小翠掰着手指头念经：“马戏团人还多呢，都得买票进来。”
“咱们超市又不收费，顾客也不买东西，这半天盐都没卖出几袋，买盆的昨天二十多个，今天只有三个，还有酱油，我看数了一下，四瓶都没到”
她巴拉巴拉说个不停。
李长河收回让其升职的想法。
这种碎嘴子，就该在一线与顾客血战。
李长河挥手打断她：“别念了，我走。”
“一会可能有个叫梁小环的过来，是我嫂子，有啥零散的活让她跟着干。”
“不用担心她抢你们的工作，也不用区别对待，该咋着就咋着。”
安排完诸多事宜，李长河先去了趟邮电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