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说重生回来最不方便的,非通讯莫属。
干啥都得腿儿着的年代,实在不利于遥控指挥。
“您好,bb机有吗?”
“没听说过。”
业务员挥挥手就给他打发了。
李长河追问道:“那电话呢?电话怎么安?”
业务员不耐烦道:“办不起就甭问!”
李长河无奈:“您能别用屁股对着我吗?回头看看行不?”
业务员这才第一次转过身子。
李长河指了指桌子上的报纸,又指了指自己的脸。
“能说了不?”
业务员指着他,惊讶道:“你是李李超市!”
什么乱七八糟的外号,李超人也比这个好听啊。
李长河懒得跟她置气,耐心道:“我要给超市安个电话,什么流程?”
业务员态度一下好多了,笑眯眯拿了张表让他填,津津有味打量着他的西服。
“一会回街道办个证明,回来再找我,我给你加急,对了,我叫晓晓,李老板,你赚了多少钱啊,能透个口风不?我去你们店里能打折不?”
走出邮电局。
李长河吐了口唾沫:“他娘的,办个电话六千多块,抢钱啊!”
抢钱也得办。
李长河找罗红开了证明,又去二手市场淘了辆二八大杠,之前的三轮车则留给生鲜员去早市进货。
李长河回到邮电交接完手续,约好安装时间,直奔二道洼。
下午三点半。
台球厅二楼。
李长河坐在椅子上,翘着二郎腿,嘴里叼着烟,手中夹着火柴盒来回晃。
吴怀仁背着手焦虑的来回踱步。
桌子上的钱被大棉被盖着,从头到尾都没人动过。
房间的气氛压抑而沉重。
“砰砰。”
麻杆,也就是瘦削男子敲了敲门。
先是冲着李长河呲牙谄媚笑了笑,然后朝着吴怀仁请示。
“四哥,葛大炮和黄小仙在楼下,想见见李老板。”
吴怀仁站定,看向那张被烟雾笼罩的脸庞。
李长河吐出两个字。
“不见。”
他只跟老吴走单线,不会牵扯太深。
吴怀仁冲着麻杆扬了扬下巴,麻杆会意,轻轻关上门。
墙上的老钟,滴答滴答走着。
当时针定格在四点整的时候,李长河身上夕阳的余晖逐渐褪去,他放下二郎腿,叹了口气。
“小四儿,机会你没把握住。”
吴怀仁不甘心的闭上双眼,颓然挥了挥手,不想说话。
就在这时。
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传来。
吴怀仁猛地起身,一把拉开门。
“四哥四哥!人找到了!在坝山!!”
麻杆的呼唤仿佛天籁之音。
吴怀仁快步冲到窗户边,指着西山激动道:“长河你快看,有光!山边还有光!!”
李长河笑了,拍了拍西服上的尘土,站到窗边。
残留的橘红色,仿佛世上最美的日落。
“查清楚了?”
他头也不回的问道。
麻杆扶着楼梯扶手,喘的上气不接下气:“绝对保准,三个人,一个都不少,被坤爷的人堵在破窑洞里了。”
当晚。
李长河弄丢了三千块钱,但他好像并不着急,一脸平静的去了医院。
当晚。
吴怀仁面无表情的回到台球厅,身后莫名多了一个面容冷峻,不会说话的哑巴。
没人知道,那天在坝山发生了什么。
所有知情人都三缄其口,问急了就翻脸。
一场轰轰烈烈的寻人运动,以大家看不懂的方式草草收场。
要说唯一奇怪的,就是车站有个叫孙庙的小乞丐,忽然要上学了。
县医院门口。
李长河被陈勇典挡住了去路。
“人在哪?”
李长河茫然:“什么人?”
陈勇典近前两步,声音压得很低:“别跟我装,我的人刚从超市回来,下午你去哪了?”
李长河不理解:“陈队,这会你不是应该在找嫌疑人吗?盯着我干嘛?”
陈勇典脸部肌肉紧绷,无法反驳。
李长河凝视了他一会,理了理西装领口,越过他向着医院里走去。
“我刚才接到消息,有个叫老高的工人,意外撞见了三名嫌疑人再次行凶。”
“我不懂法,在自卫过程中,不小心挑断了嫌疑人手筋和脚筋,算见义勇为,还是防卫过当?”
陈勇典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如果你回去的够快,应该能碰上他带人去你们局里自首。”
李长河脚步一顿,背对着他道:“陈队,我希望你记住,我们才是受害者。”
说罢,身影消失在住院部拐角处。
陈勇典死死盯着李长河的背影,攥了攥拳头,又轻轻放开。
“你不懂法,谁还懂!”
他抬头看了看天色,转身大步朝公安局走去。
这是个世界上,没有天衣无缝的安排,但是非功过,他已无意追究。
当李长河的脸出现在报纸的那一刻起。
维稳维稳!!
蒋红兵感觉自己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梦。
梦里面一切都很美,阳光洒落到身上,暖洋洋的一点都不疼。
父亲驱赶着马车。
母亲坐在车沿上与父亲拌嘴,土黄色的裙摆,在风里飘来飘去。
自己坐在马车后面,叽叽喳喳的畅想着未来。
三人的路,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。
可惜
梦终究是梦。
梦里面没有大哥,现实中没有母亲。
他不舍的醒了。
浑身骨头仿佛被拆开重装了一遍,从后背到大腿,没有一处不疼的,他想动动手指,发现毫无力气。
“柜子柜子的钱”
蒋红兵动了动干涩的嘴唇,睁眼说出第一句话。
李长河看着眼前的木乃伊,强忍住情绪,放轻声音。
“你是不是傻,我多谨慎的人,早就把钱拿走了,憨批!”
“是是吗那我有点冤了。”
蒋红兵嘴唇干裂出的口子,渗出星星点点的鲜血。
他扯了扯嘴角,仿佛在笑:“大哥,我渴了。”
李长河看了一眼钟表:“医生说做完手术十二个小时之内不能喝水,再忍忍,还有一个小时。”
蒋红兵抿了抿嘴,惨白的脸上露出悔意。
“早知道不喝酒了渴死了。”
李长河看着他,心中泛起犹豫。
渴是真的,后悔也是真的。
但后悔不是因为喝酒,是因为喝酒影响了战斗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