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书记表情冷峻，竖起三根手指。
“我再宣布三条纪律！”
“第一，谁敢泄露会议内容制造恐慌，就地免职！”
“第二，谁的家属子女参与抢购，倒卖，干部本人暂停工作！”
“第三，工作日报必须实事求是，谁敢瞒报价格异动，即刻移交纪委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没意见就散会！”
说完，郑书记拿起笔记本，大步走出会议室。
皮鞋在走廊里渐渐远去，会议室的人却像被钉在了椅子上，久久没有动弹。
墙上的钟表滴答响，每一声都敲在了众人的神经上。
大家互相对视，眼神中尽是凝重，连计委主任也不说话了，拿起本子默默走出门。
‘事情大条了！’
如果说在最后的警告出现之前，大家还以为这是危言耸听的例行叮嘱。
那么当“就地免职”“暂停工作”“移交纪委”这种字眼明确出来的时候，所有人都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。
郑书记一定是收到了他们不知道的消息。
走廊里，姜县长与萧副县并肩而行，走到楼梯拐角，姜县长放慢脚步，指了指省城方向。
“金华同志，领导可有什么指示？”
萧金华面沉如水，摇头道：“没收到。”
姜县长目光一凛。
萧金华是从省城下来的，在省里的人脉根深蒂固，连他都收不到信儿，说明省城也下了封口纪律，那就不是一般的麻烦了。
“姜县长。”
萧金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“我看中了一家企业，适合做咱们县的改革试点单位，明天挂牌，可要同行？”
姜县长皱起眉头，他不愿在风向上站队，更不想在这个节骨眼，冒任何风险。
“明天我有三场会议要开，时间上恐怕”
萧金华不在意的笑了笑，没再提这茬。
次日，早晨六点半。
晨风带着些许凉意，吹到普兰路，超市早早开了门。
今天是个大日子。
梁小环以及六名店员全员到齐，扫帚抹布齐上阵，地面拖得能照出人影，货架上的商品被擦得锃亮才算完。
李长河对着镜子整理衣服，他非常清楚，挂牌事小，萧金华要借这个契机发出第一声宣告事大！
看看阵仗就知道了。
六点四十，街道办罗红带队亲赴现场，维持秩序。
六点五十，两侧摆满花篮，大红横幅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紧随其后，超市门口就聚集起了一堆人，有看热闹的街坊，有买东西的顾客，有工商部门的科员提前探点。
七点开始，许多个体户到达现场，不知道是不是沈秘书透露的消息。
他们的到来，大概率是来看萧金华态度的。
“孙厂长！久仰大名！你们糕点厂的点心，可是我的心头好啊！”
李长河收起西服，换上了藏青色的中山装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站在门口迎来送往。
“哎呦，这是王厂长吧，幸会幸会，贵厂生产的牌匾，远近闻名！”
被叫到的王厂长满脸堆笑，三步化作两步走上前，双手握住李长河的手使劲摇晃：“李老板年轻有为！您的超市我才是如雷贯耳啊！”
每个人都满脸笑容的热络回应，李长河虽然年纪小，但他是理事啊！
没错，他们确实是来看萧副县的改革力度的，但也是来见见李长河的。
一个会议都没参加过的个体户，空降成理事，无论如何，都说明其手段了得。
就像试点的牌子，李长河是满心抗拒，他们是想要却不可得。
寒暄间，门口的人越聚越多。
认识的，三三两两凑一堆闲聊，不认识的搭根烟也能插句话。
上午八点，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超市门口，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。
车门打开，萧金华走下来，身后跟着县政府办公室主任，工商局副局长，和一个拎包的工作人员。
李长河连忙上前握手：“萧副县长，您来了。”
萧金华笑道：“等挺长时间了吧？早晨有个会议耽误了。”
“您太客气了，里面请。”
李长河侧身引路，入目所见，货品满满当当，丝毫不见杂乱，天花板上的灯亮白不刺眼，照到地上形成柔和的反光点。
萧金华从头到尾看了一遍，满意点头。
“不错。”
他抬手看了一眼表，李长河了然，识趣让出舞台。
工商副局长客串主持，简单说了几句开场白：
“同志们，今天我们在这里举行，上营县经济体制改革试点单位的挂牌仪式”
牌子比李长河想象的大，六十乘四十厘米的尺寸，木底红字，钉在了超市大门上方，比曙光超市的牌子还高。
李长河意见再多也没用，台下个体户们的欢呼声，都快上天了。
萧金华提高音量，明确态度：
“李长河同志从一个普通的年轻人，白手起家办起全县第一家自选超市，解决了六个人的就业，为活跃市场作出了贡献。”
“我希望全县的年轻人，全县的个体户，都要向李长河同志学习，大胆试！大胆闯！在改革开放的大潮中闯出一条路。”
他停顿一瞬，声音骤然拔高：“谁先改革，谁先发展，县里就支持谁！”
最后一句话，仿佛吹响了号角。
“啪啪啪啪啪！！！”
鼓掌声响了整整两分钟，呐喊声、欢呼声、叫好声混成一片。
就在这时，左侧人群让出一条路。
一个戴着眼镜，挎着录音机的女同志挤了进来，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。
李长河见街道办没拦，心中便有数了，县广播站的。
“萧副县长！”
女同志将一根连着长线的话筒，递到他面前：“请您谈谈，为什么选择曙光超市作为改革试点？”
这句话也是台下众多个体户想知道的，他们纷纷竖起耳朵，聚精会神。
但这种场合，想听到特殊点的言辞，是绝对不可能的。
萧金华的回答非常官方：“曙光超市代表了新方向，自选购物、明码标价、热情服务。”
“我们县要搞活流通，就需要这样的改革先锋，我希望通过树立典型，带动更多人投入改革，发展经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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