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长河距离台下近，能听到身后传来的窃窃私语。
有人小声抱怨：“就不能说点实际的吗？我们厂也可以当改革先锋啊。”
他转头看去，是上营豆腐厂副厂长。
察觉到李长河的视线，他讪笑两声：“李老板，不是针对你。”
李长河回以礼貌微笑。
挂牌仪式八点正式开始，八点半正式结束，时间不长，信息量极大。
萧金华马上要下乡，时间紧迫，临走之前，他给李长河递了个眼色。
李长河会意，走到超市生鲜区，这里没人。
萧金华长话短说：“供销社最近盘货，你进了不少，牌子挂上，是金箍也是大道，万莫踏错。”
他意有所指，好像什么都没说，但李长河瞬间明悟了潜台词。
供销社盘货，用得着报告给他吗？
‘好县长啊！’
能在风波来临之前，提点一句，但凡他不是重生来的，这句话都能救命。
可惜此刻他只能装作不知，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。
萧金华伸出食指点了点他，随即大步流星走出超市，黑色轿车缓缓消失在街道拐角。
大张旗鼓的来，悄无声息的走。
中午十二点，送走最后一波寒暄的个体户，李长河摸着兜里厚厚的名片，琢磨着自己也得印点儿了。
现在的名片，作用远比后世要大得多。
上面有电话，有单位名称，有地址，在很多时候，甚至能替代介绍信的部分作用。
想做就做，李长河直奔印刷厂。
时间在无声无息中悄然溜走。
然后风来了。
一场从高空刮下来的飓风。
以前所未有的速度，迅速席卷全国各地。
无论之前做了多少准备，开了多少闭门会议，当风真正刮起来的那一刻，一切预案都显得苍白。
供销社的货架，在一星期之内被搬空，百货大楼的柜台里就剩下两匹没人要的黑布。
粮油门市部的大铁门，只开了半天就被迫关上，排队的人堵在门口不肯散去。
有人凌晨三点就来蹲守，天亮时发现门口贴着一张纸条。
“今日无货！”
这场狂风的声势之浩荡，情绪之激烈，后来人很难想象。
亲身经历的人，纵使时隔多年，回想起来依然心有余悸。
这就是著名的“wjcg”！！
（改了好几次也过不了，那就是不能写，一笔带过了，可惜了我的存稿。）
而在这场惊世骇俗的狂风中。
一个耀眼的名字，却在上营县，以夺目之势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。
盛夏，蝉鸣。
三个女孩子推着自行车，并排走在普兰路两侧的梧桐树下。
最左边的圆脸女孩叫马小菊，她神秘兮兮道：“听说了吗？有个跟咱们同学同名的人，当上四有青年了。”
最右边的女孩梳着披肩发，叫冯红霞。
她不屑一顾道：“你那消息都过时了，你知道曙光超市吗？”
“知道啊！县模范企业。”
马小菊不甘示弱，如数家珍道：“在抢购潮中，奉行限购策略，保持不涨价，被县长点名表扬的那个。”
“这段时间，全县都没货了，想买东西只能去曙光超市。”
她顿了顿，压低声音道：“我大姑父弟弟的表姐，是老山县的，据说他们那边买东西只能靠抢，而且抢不到。”
她拍了拍胸脯，心有余悸道：“听说很多人都被踩成了重伤，那个表姐没办法，托我大姑父去曙光超市给她捎点米面油，被我大姑拒绝了。”
冯红霞听的戚戚然，先是叹了口气，紧跟着就挺起胸脯，与荣共焉的自豪道：“这么说隔壁县城，都知道咱们这边有个曙光超市了？”
马小菊小鸡啄米似的点头：“听过听过，好多农村都知道了！”
冯红霞兴致勃勃：“那个跟咱们同学同名的人，真的好厉害啊，听说他年纪不大，也不知道有没有对象？”
她用胳膊杵了杵中间的女生：“箐箐，你说我们要不要去看看？”
中间的正是柳如箐。
她扎着高马尾，碎花衬衫扎进长裤，衬得腰身纤细，那张让人惊艳的脸上，透露着明显的心不在焉。
她刚才一直没说话，心中默默想着事情。
‘一段时间不见，你已经潜龙升渊了吗’
“箐箐！！”
冯红霞又碰了碰她，好奇道：“想什么呢？去不去啊？”
柳如箐回过神，莞尔一笑：“没想什么，刚才说去哪，哦对，好啊，我陪你们！”
她也想见见李长河了。
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，洒在她的脸上，美得让人沉醉。
长发女孩不无嫉妒道：“要不你还是别去了，我怕人家真没对象。”
三个青春洋溢的女孩，兴致冲冲赶往超市，可是一过拐角，三人立即停了下来。
马小菊张到嘴巴，震撼道：“好多人！！”
目之所及，排着拐了不知道几道弯的人群长龙，尾巴消失在汽车站楼后。
队伍有像她们这么大的年轻人，但大多数，还是中年或者老人，每个人都拿着身份证，放在脸边扇动祛暑，边扇边左顾右盼的等着什么。
人群两侧，十来个戴着红袖箍的工作人员，拿着小本本，正在逐人核实身份。
场面既混乱又整齐，看样子不是第一回了。
冯红霞犹豫道：“要不算了吧？这么多人排到我们不知道得什么时候。”
这次换马小菊鄙视她了：“遇到点困难就打退堂鼓，怪不得你当初成绩一直是倒数的。”
冯红霞顿时急了：“你成绩好不也是工人吗？怎么没见你当上领导呢？”
俩人叽叽喳喳的吵了起来，谁都不让谁。
柳如箐没管他们，看到一张眼熟的脸，直接走过去。
“铁柱，你大哥呢？”
周铁柱正维持秩序呢，被拍肩膀下意识回头，一个久违的外号脱口而出：“柳仙姑？”
柳如箐脸色瞬间黑如锅底，眼神冰冷：“你说什么？！！”
这个外号，是死敌唐芷给她取的，寓意她天天扯缘分因果，装神弄鬼，神神叨叨的。
周铁柱惊觉说错话，连忙转移话题：“大哥没在，去县政府接受表扬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