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如箐美眸狠狠剜了他一眼,恨声道:“你再叫我仙姑,我就把你下闭口禅!”
周铁柱暗中撇了撇嘴。
撕嘴就撕嘴,扯什么闭口禅,还说不是仙姑!
没错,周铁柱是标准的唐芷党,柳如箐再好看,在他眼里也是红粉骷髅,恶毒泼妇。
柳如箐再次狠狠地瞪他一眼,气呼呼推着自行车掉头就走,马尾辫在空中甩出弧线,差点抽到周铁柱脸上。
“哎,箐箐你去哪啊?”
马小菊顾不上跟冯红霞吵架了,连忙追上去。
“回家!”
柳如箐头也不回,声音带着烦闷。
一天的好心情全被破坏了!
马小菊和冯红霞面面相觑,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就炸了,连忙推着车追上去。
与此同时。
县政府大会议室。
老式吊扇在头顶吱呀吱呀的转,却搅不散满屋子的热气。
硕大的会议室坐满了人,左边的国营厂领导们清一色中山装,右边的个体户穿的五花八门。
双方泾渭分明,互相瞧不上眼。
第一排的领导们视若无睹,津津有味欣赏着盛装出席的年轻人,在台上大谈特谈。
“诸位领导,诸位同志,我惶恐啊!”
李长河摸着胸口的大红花,受宠若惊。
“如果没有萧副县长抬爱,我今天不可能站在这里。”
“如果没有柳主任的支持,曙光超市的成立,还不知道经历多少波折,如果没有街道维持秩序,超市门口的队伍早就乱了套了”
他先将帮助过他的人,挨个讲了一遍,语气不急不缓,目光在座位上游走,仿佛那些人就坐在台下似的。
第一排正中央位置,姜县长微不可察点了点头,偏头小声羡慕道:“不错,是个懂得感恩的年轻人,金华同志好眼光啊。”
这次风波中,曙光超市能在混战中站住跟脚,迅速推出限购措施,保证了上营县的基本盘,李长河有着不可磨灭的贡献。
别觉得这话夸张,此次大风席卷的并非一城一地。
东南西北近千万平方公里,所有供销社、百货大楼全部被一扫而空,踩踏事件从南到北。
中途但凡有一家能快速转变过来思维,作出限制,都不至于如此。
“思维僵化!思维僵化!!”
某高规格的会议中,有领导拍着桌子大骂。
正是这次事件,让上面更加坚定了改革的必要性。
供销社这个遍布全国的密集站点,已经完成了历史使命,该退步让贤了。
与之相对应的个体户。
他们的表现也不咋地。
高买高卖,囤积居奇,趁火打劫发国难财的大有人在,这些人享受着红利,自然也免不了被拉出来秋后算账。
越是这样,越能体现出曙光超市的难能可贵。
有良心,有底线的,有脑子,三样凑齐了,就是标杆。
李长河和曙光超市的名字,已经在市里挂了号,采访下个月就来。
在此之前,一场内部表彰是必不可少的。
上营县领导班子,绝不想在市里丢了印象分。
所以今天人才济济,除了各国营厂的一把手留下稳住局势,其余大部分领导都来了。
坐在一起,看一个比自己儿子大不了多少的年轻人,在上面耀武扬威。
他们再不爽,也只能忍着。
萧金华泰然自若的喝了一口水,对姜县羡慕的言语不作回应。
改革效果的滞后性是很大的,这次纯粹是意外之喜。
作为最大的受益人之一,等采访出来,上营县已经不是他的久留之地了。
曙光这步棋,走的比他预想中漂亮。
台上,李长河的讲话已至尾声。
“感谢领导们的信任,我会用接下来的时间,认真服务群众,提供更多就业,做好四有青年!”
他鞠躬致谢,掌声如雷。
表彰结束,李长河走下讲台,与各位领导挨个握手,收获了一圈“年轻有为”“后生可畏”的赞誉,他笑容得体,不卑不亢的回应。
沈秘书从旁边凑过来,低声道:“长河,领导让你去办公室。”
李长河整了整衣服,跟着沈秘书穿过走廊,敲响那扇半虚掩着的门。
“坐。”
萧金华坐在办公桌后面,随手对着椅子摆了摆。
李长河正襟危坐,一脸庄重。
萧金华喝了口水,才抬起眼皮问道:“前段时间受到了不少质疑,有没有觉得委屈?”
他说的是大风刚起那会的事儿。
彼时所有人都在疯抢,曙光超市特立独行,突然祭出限购令,每人拿着身份证只能领一份。
这个举动在当时疯狂的气氛里,简直像冷水泼进油锅,排队的人瞬间炸了,骂什么的都有。
“囤着货不卖,就是想等涨价!”
“曙光超市假仁假义做给当官的看!”
“资本复辟,他想发国难财!”
举报信如雪花般飞到工商局和县政府。
要不是萧金华强行压了下来,李长河根本坚挺不到现在。
互相成就了属于是。
李长河摇了摇头,语气平静:“要说没委屈是假的,那会天天有人指着我鼻子骂,我嫂子在收银台就被骂哭过好几回”
“但群众的眼睛也是雪亮的,冲动会随着时间减弱,时间能证明一切。”
他从头到尾要的都是基本盘的口碑,是金字招牌。
现在能通过良性手段,获得上面的关注,一时荣辱又算得了什么。
萧金华赞叹道:“不错,有大将之风。”
放下茶杯,他话锋一转:“既然能扛住压力,那就给你加加担子,超市的盈利情况怎么样?”
李长河没有立即回答,心中盘算着应该告诉他个什么利润区间才好。
之前囤的货出了一大半,回款净利润三万一。
数额太大,他怕萧金华听见反悔,把一千块钱的定额税给取消掉。
他这一沉默,萧金华反倒误会了,还以为他平价出货,没赚到什么钱,不好意思说。
他随意摆了摆手:“罢了,不重要,你只需要告诉我,开一家曙光超市多少成本就行了。”
李长河暗自松了口气,犹豫道:“应该一万左右吧,借的人太多,账目细碎,但区间差不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