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被刚刚考上进士的傅砚舟下聘又退婚的消息,在午时就已闹得全城皆知。
父亲在厅堂里气得直踱步,母亲手中捏着帕子不停擦拭眼角泪水。
“这个傅砚舟,一朝穷秀才翻身,竟敢戏弄我闺女,我这就叫人去把他打一顿。”
父亲说是这么说,但是打官老爷他可是不敢的。
当初傅砚舟前来下聘时,父亲笑得眉毛都没了,一宿没睡。
他握着我的手:“玉珠能被新科进士看上,往后我们一家的生意定会再上一层。”
“明日见礼,你把妹妹也一并带上,让傅砚舟介绍一个同窗给她,绮罗更灵巧,她的夫婿未来也定比傅砚舟强。”
爹爹说着愈发激动,抬手摔碎了桌案边的茶盏。
碎瓷片溅射在我脚边,我看了一眼妹妹和摆放在大厅上的聘礼。
李管家正低垂着头,张罗着命府里的小厮往外抬。
“放下吧。”我道,“聘礼没下错,傅砚舟要娶之人是妹妹。”
话落,花厅里顿时安静了几息,母亲的抽泣声终止了,父亲的愤怒也平息了,妹妹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。
“李管家,你与我一道出门,去见见傅进士,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。”
父亲语气松快了许多,作为一名商人,他常把机不可失挂在嘴边。
这一趟明面上他是作为老丈人去问罪,可实际上却是想订下婚事日期。
母亲抬起眼皮,轻轻看了我一眼,随即拉着妹妹去到后院。
“正好,喜服还没有做,绮罗你来挑挑喜欢的款式。”
二人离开之际,妹妹得意扬扬地瞥了我一眼。
喜事冲走了哀事,偌大的浣花布桩又一次张灯结彩了起来。
除了我,我被退亲了,全城皆知。
此刻茶楼酒肆里处处都在说着我的笑话。
“听说了嘛!沈家卖毒布让孕妇流产的报应又来了,沈大姑娘被新科进士退婚了!爽!”
“无奸不商,富人眼里只有利益,当年我娘子怀了胎,就因为穿了他们家的衣裳,结果一尸两命,这真是老天爷开了眼,快哉!”
父母是典型的商人,他们一辈子都在追逐利益,由此也得罪了不少人。
我摔断腿那年,恰逢城中谣言四起。
几位买了浣花布桩里衣的孕妇们,纷纷在生产时大出血而死。
孕妇生子,本就是鬼门关走一遭,可不知道是谁将她们的死亡与爹娘的营生联系在一起。
说他们卖的是毒布匹,让爹娘赔钱。
爹娘自然是不认的,他们反而将店里抢劫一空。
在流言传得最厉害之际,我摔断了腿,这居然就成为沈家德行有亏的铁证。
右腿脚踝处传来了锥心的疼痛,
我坐在床边褪去鞋袜,往皮肤上撒药。
门外,母亲的脚步声响起。
“你妹妹的婚事订了,下个月十五,还有你的好消息,傅砚舟愿意娶你为平妻。”
“砰~”
药瓶滚落在地。
我摇头,“母亲,我不嫁傅砚舟。”
母亲从地上捡起药瓶,抓住我的脚,要给我抹药。
我连忙缩了回去,“我自己可以。”
“玉珠,听话,我看得出你是喜欢傅砚舟的,城里的人个个都看你笑话,你又是个不祥的,他还愿意娶你,又有绮罗可以照顾你,这是个好归属。”
我抬头,怔怔地盯着母亲,仿佛像在看一位陌生人。
我一字一句道:
“当年明明有三分机会可以医好我的脚,可是你们却为了千两黄金先去了江南做生意,事后又指责我不祥,给沈家蒙羞,母亲你们心中可有半分愧疚。”
“啪~”
一道狠戾的巴掌从半空落下,我的脸颊瞬间灼热。
母亲眼眶有些红:
“你一个跛子走又走不远,从小关在府门里没有见识。”
“傅进士他原本只要绮罗,是你父亲讨来的平妻之位。”
“你非但不说好,反而掀起陈年旧事,哪有子女说父母的不是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