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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月如忽然“扑通”一声跪了下来。
她抓住阿娘的裙角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“妹妹,是我对不起你。你要打要骂,我都认。”
“我原也想过灌一碗红花,把这孩子打掉。可昨夜他在我肚子里动了一下,我到底狠不下这个心……”
她说着,手轻轻覆上小腹,眼泪落得更急。
“你如今伤了身子,往后怕是难再有孕。沈家总得留个后,夫君总不能没有儿子……”
这话像刀子一样,直直扎进阿娘心口。
阿娘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。
柳月如却还嫌不够,借着俯身的动作凑近阿娘,声音压得极低,只有我们能听见。
“你真以为,乡下那场祸是意外?”
她勾了勾唇,笑意阴冷,“若不是你碍眼,你以为那匹马会平白无故冲到你跟前?”
阿娘浑身一僵,猛地看向她。
柳月如眼底尽是恶意。
“你那条腿废了,不正好么?这样,你就再也跟不进京了。”
“你——”
阿娘像被烫到一样,猛地甩开她的手。
柳月如顺势往后一仰,整个人直直朝石阶倒去。
“月如!”
阿爹脸色骤变,扑过去接她。
混乱间,他一把推开了挡在前面的阿娘。
阿娘本就站不稳,被他这一推,整个人从游廊边重重摔了下去。
恰在这时,一辆送石料的板车从院门外推进来,木轮碾过湿滑青石,直直轧上了阿娘那条完好的腿。
“啊——”
那一声惨叫,几乎撕裂了整个院子。
我吓得魂都没了,哭着扑过去:“阿娘!”
阿娘蜷在地上,双腿以一种骇人的姿势扭着,疼得浑身发抖,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柳月如却缩在阿爹怀里,捂着肚子哭。
“夫君,我不是有意的……是妹妹突然推我,我一时站不稳,才连累了她……”
“你胡说!”我哭得直抽气,“明明是你自己摔下去的!”
我扑上去想抓她,却还没碰到人,就被阿爹一巴掌扇得跌进泥水里。
“放肆!”
他把我从地上拽起来,眼里再没有半点往日的温和,只剩下暴怒。
“谁准你冲撞她的?她肚子里怀着沈家的骨肉!若有半点闪失,你拿什么赔!”
我半边脸火辣辣地疼,耳朵里嗡嗡直响,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。
“不是阿娘……不是我们……”
“够了!”阿爹厉声打断,“小小年纪,就跟着你娘学会了撒谎害人!”
他死死按着我的肩,强逼我跪下。
我本就有喘疾,被他这么一压,胸口顿时像堵了一块石头,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喘声,连气都吸不上来。
阿爹却只当我是在装。
“还敢装可怜?”
“不要……别碰阿囡……”
阿娘拖着那双废了的腿,从地上一点一点爬过来。她浑身是泥,发髻散乱,疼得脸上全是冷汗,却还是挣扎着挡在我前面。
“是我的错……你罚我,别动她……”
“她有喘疾,经不得吓,求你让她起来……”
阿爹看着她狼狈到极点的样子,眼神微微一滞。
可那点迟疑,很快就被恼羞成怒压了下去。
“沈芸,你闹够了没有?”
“自己容不下人,连个孩子都教得满口胡话,如今还要做出这副样子给谁看?”
阿娘仰头看着他,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。
阿爹避开她的目光,语气愈发冷硬。
“你别忘了,你当年被流寇掳走三天三夜,名节早就毁了。”
“我没休你,还让你进京,已经仁至义尽。你若再不知分寸,就别怪我不念旧情。”
雨水顺着阿娘红肿的脸往下淌。
她怔怔地看着阿爹,忽然笑了。
那笑意又空又冷,比哭还让人难受。
阿爹被她笑得心头发虚,抱紧柳月如,转身就走。
“把她们看好了。”
“再敢闹事,就撵出府去。”
我哭着抱住阿娘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阿娘,我们不要他了……我不要阿爹了……”
阿娘低头看着我,眼里的光一点点熄了下去。
许久,她哑着嗓子道:
“好。”
“阿囡,我们不要他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