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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娘说完那句话,身子一软,彻底昏死在冰冷的泥水里。
我吓坏了,扑过去拼命摇她。
“阿娘!阿娘你醒醒!”
沈府大门紧闭,门里没人出来,门外只有越来越大的雨。
我不敢哭太久,只能跪在长街上,一边磕头一边求人。
“求求你们,救救我阿娘……求求你们……”
额头很快磕破了,血混着雨水往下淌。直到一个送炭的老翁停下车,叹了口气,把我和阿娘抱上了板车,送去了城东医馆。
郎中只看了阿娘一眼,眉头就皱了起来。
“腿骨尽碎,再拖下去,人都未必保得住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,“先把身份文书拿来。”
我连忙从阿娘怀里摸出进京的路引,双手递过去。
谁知郎中只看了一眼,脸色就变了。
“这文书是哪来的?”
我怔住了:“是……是我阿娘的呀。”
郎中冷笑一声,扬手把路引拍在桌上。
“来人,去报官!”
“这妇人分明是冒用朝廷命官家眷的文书。这样的身份,我医馆可不敢沾!”
我跪下去求他:“求求您先救我阿娘,她真的快死了——”
可他连看都没再看一眼,直接命人把我们扔出了医馆。
没过多久,京兆尹的差役就来了。
我和阿娘被带进了大牢。
也许是见阿娘伤得实在太重,狱卒到底起了点恻隐之心,给她上了止血药,又喂了两口温水。到了半夜,阿娘终于醒了。
她刚睁开眼,一个捕头就拿着文书冷声发问:
“你到底是谁?”
“为何冒认新科状元沈书白的夫人,许芸?”
阿娘怔住了。
我也愣住了,盯着那张文书拓本,忍不住问:“叔叔,为什么上面的名字和生辰,明明都是我阿娘的,可他们说的夫人,却是我嫂嫂?”
捕头皱了皱眉,把文书递了过去。
阿娘只看了一眼,整个人便像被抽走了魂。
那是诰命文书的拓本。
上面写着的,分明是她的名字,她的生辰,她的一切。
可如今,被众人认作“沈夫人”、领受诰命荣耀的人,却成了柳月如。
阿娘的手开始发抖。
她终于明白了。
不是朝廷文书出了错。
是沈书白,亲手偷走了她的身份,偷走了她本该拥有的一切。
难怪这些年,乡下的人都说她不守妇道、善妒发疯;难怪她明明是明媒正娶的妻子,却只能躲在见不得光的角落里;难怪她进了京,连自己的路引都成了“伪造”。
原来从头到尾,错的都不是她。
阿娘抱着我,眼泪无声地往下掉。
“阿囡,是阿娘瞎了眼。”
“阿娘护不住你了……”
我伸手给她擦眼泪,小声说:“阿娘不怕,我去讨饭,我养阿娘。”
阿娘听了这话,抱着我哭得发抖。
就在这时,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捕头快步走进来,神色有些复杂。
“有人持官衙手令来保你们了。”
他说着,让开了身子。
沈书白穿着一身官服,缓步走了进来。
牢房里又冷又暗,他站在那里,衣冠齐整,连靴底都没沾上一点泥,仿佛和这满地污秽格格不入。
他看见阿娘满身是伤,眉头拧了一下,像是终于生出几分不忍。
“芸儿,何至于闹到这个地步?”
“先跟我回去。”
他说着,伸手想扶阿娘。
我却吓得往后一缩,死死抱住阿娘,不敢让他碰。
阿娘抬起头看他,眼睛红得厉害,声音却出奇地平静。
“沈书白,你夜里睡得着吗?”
他目光微滞,很快又沉了下去。
“月如是兄长遗孀,又怀着孩子。我若不替她筹算,她们孤儿寡母在这世道要怎么活?”
“你受的委屈,我以后自会补偿。”
“补偿?”阿娘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,唇角一点点弯了起来,“你毁了我的名节,夺了我的身份,把我变成一个连路引都拿不出的骗子。你现在跟我说补偿?”
沈书白避开她的目光,声音低了几分,却还是那副施恩的口吻。
“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,再追究也无益。”
“你先回府,我会给你和阿囡安置好,不会再让你们吃苦。”
阿娘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那笑里一点温度都没有,只剩下灰烬似的冷。
她一把捂住我的耳朵,盯着沈书白,一字一句地问:
“回去?”
“以什么身份回去?”
“做你养在角落里的贱妾,还是做你见不得光的外室?”
牢房里一片死寂。
沈书白的脸色,终于一点点沉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