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间里,那个权贵发出淫邪的笑声。
“我的心肝,你可真是好手段。那沈书白就是个蠢货,巴巴地把这野种当成沈家的命根子,还要替咱们顶罪呢。”
柳月如娇嗔一声:“那当然,也不看看我是谁。”
“他昨天还跟我说,要去大理寺把所有死罪都扛下来,绝不供出我呢。”
她得意地向情夫炫耀。
“真是个蠢货,跟他那个死鬼嫡兄一样,都被我耍得团团转。”
权贵嗤笑一声。
柳月如的声音里充满了鄙夷和不屑。
“他真以为自己爬到我头上来了?一个庶出的贱种,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东西!”
“我怎么可能看得上他?”
门外,阿爹听到这些话,脑子瞬间一片空白。
浑身的血液,都像是被冻住了。
他从头到尾,都只是一个巨大的笑话。
他为了那点可悲的虚荣心,赔上了妻女的性命,到头来,只是替别人养了孩子,戴了一顶天大的绿帽子。
他死死攥紧拳头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“砰!”
一声巨响,阿爹狠狠踹开了房门。
房间里,柳月如发出一声尖叫,床上的权贵慌乱地提着裤子。
阿爹红着眼冲了过去。
他一拳狠狠砸在那个权贵的脸上,将他打翻在地。
然后,他像疯了一样,拿起屋里的方尊,朝着那人的头一下下猛砸。
“书白!你疯了!”
柳月如吓得脸色惨白,哭着扑上来拉他的袖子。
“我……我都是骗他的!我只是一时糊涂,受了他的蒙蔽!”
阿爹猛地转头,看向她。
那双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。
“你是在骗他,还是在骗我?”
柳月如第一次从阿爹的眼里看到了杀意。
她吓得连连后退,然后开始疯狂地尖叫甩锅。
“是你自己贪图美色!是你自己虚荣!是你自己愿意的!没人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!”
阿爹的身体狠狠一震。
是啊。
没人逼他。
是他自己,一步一步,走到了今天这个万劫不复的境地。
他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。
笑着笑着,流出了血泪。
“是我活该……是我害死了她们……”
第二天,阿爹在大理寺认下所有罪名,被判流放宁古塔,永世不得还朝。
柳月如因与人通奸,怀上野种,被那个权贵无情抛弃,最终被判充作官妓,送往了军营,受尽千人踏,万人骑。
阿爹戴着沉重的枷锁,踏上流放之路的那天,怀里死死抱着阿娘那件染满血泪的旧衣,哭了一路。
在宁古塔极寒的苦役中,他夜夜被噩梦惊醒,凄厉地呼唤着妻女的名字。
却再也无人回应。
……
所有人都以为,我和阿娘都死了。
其实,那天阿娘撞上石狮子时,偏了寸许。
恰好被一位路过京城、医术通神的江南神医救下。
而我,也被那位神医用金针渡穴之法,从鬼门关硬生生拉了回来。
阿娘醒来后,拖着包扎好的头颅,扑到我的床前,抱着我哭了整整一夜。
她说,她再也不做谁的附属品了。
我得知再也没有那个阿爹了,反而很高兴。
我告诉阿娘,以后,换我来保护她。
多年后,江南水乡。
阿娘跟着神医学了一手好医术,自己开了一家小小的医馆,救死扶伤,受人敬重。
又是一年上元节。
阿娘提着一盏兔子花灯,笑着给我庆生。
晚风吹过,吹散了灯火的烟气。
我看着阿娘脸上温柔的笑意,忽然就释怀了。
那个曾经爱我的阿爹,和那个我曾爱过的阿爹,或许,早就死在了京城那年冬天的第一场大雪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