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伫立在原地,没有应声。
沈南挣脱沈怀川的手,朝我跑过来,却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,怯生生地停住。
他仰着脸看我,嘴唇嗫嚅了几下,才低低地叫了声:
“妈妈……”
我有些恍惚。
因为陌生。
忘记从什么时候开始,沈南嘴里只有三句离不开的“干妈”。
而“妈妈”这个词,早就被他用“喂”“哎”来代替了。
沈怀川走近,将一束粉色郁金香递到我眼前:
“老婆,我们来接你回家了。”
郁金香,是我最喜欢的花。
他追我那阵子,每周都送。
后来的节日,其实也送花。
但默默地,就变成了小雏菊。
我一束,温妤一束。
可只有温妤才喜欢小雏菊。
我也不是没闹过,说我喜欢的是郁金香。
沈怀川只是不在意地笑笑:
“郁金香现在不是季节,小雏菊也很漂亮啊。”
“郁金香哪有小雏菊耐看耐养,你就换个口味嘛。”
“又忘了,下次一定给你买郁金香,好了吧?”
从不兑现的下次。
我看着眼前娇艳的花,觉得有些可笑。
看。
他不是记不住。
只是不在意而已。
如今有心,不过是有求于我。
我扯了扯嘴角,没有接过花束。
沈怀川看我没有抗拒,低低松了口气,声音放得很软:
“清黎,你不在的这几个月,我想了很多……”
“是我的错,对不起。”
“我保证,以后一定——”
“没有以后。”
“离婚协议很清楚,抚养权我不要,财产我也不要。”
所有的一切,我都当人生的沉没成本,抛下了。
割肉,疼是必然的。
可我更不愿在爱里委屈一辈子。
沈怀川的脸色闪过羞恼,但看着我漠然的神色,还是哀求着看我:
“老婆,你可以生我的气,生多久都没关系,我会用一辈子哄你。”
“但南南是你生的孩子,血浓于水,你怎么舍得下他?”
我低头看了一眼眼睛通红的小男孩。
他的面容,继承了我和沈怀川的所有基因优势,是那么可爱。
可这张从前一笑一哭都能让我心脏化开的脸,如今我已经没有感觉了。
没有心疼,没有不舍,只有疏离。
在南极的这几个月。
我甚至没怎么想起他们。
因为我的爱已经耗尽了。
对他们剩下的生理反应,只有遗忘。
“血缘,”我慢慢开口,“如果是你们随意作践我的踏板,那我不要了。”
“沈怀川,你们需要的不是一个妻子,一个母亲,是一个免费的保姆,一个永远等在原地、随时可以被忽略的人。那个人,我不会再做了。”
沈怀川慌忙来拉我的手,眼圈红了:
“不是这样的……清黎,我真的知道错了……你再给我一次机会……最后一次……”
“机会我没给过你吗?”我打断他,语气平淡。
“每个下一次,都是我给你的机会。可是六年了,你有做到过一次吗?”
“我再傻,吃了这么多堑,也该长一智了。”
“如果你不同意协议离婚,我会提起诉讼。法院怎么判,我都认。但我不会回去了。”
沈南终于明白过来,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。
他扑上来,死死抱住我的腿,哭得撕心裂肺:
“妈妈我错了!你别不要我——”
我蹲下来,静静看着他。
然后轻轻掰开他的手指,一根一根。
“沈南,”我的声音很轻,“不会永远有人在原地等你们的。”
“以后,我要为自己活了。”
不用纠结他们更喜欢谁,不用苦苦等待他们回头接我。
我站起身,绕过他们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