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后传来沈南撕心裂肺的哭声。
我没有回头。
脑中却不可抑制地想起曾经。
他出生时,那声微弱的啼哭,让我在产床上泪流满面。
他两岁时高烧不退,我抱着他一夜未眠,他哭着喊“妈妈”。
他三岁进幼儿园的第一天,大哭着抱着我不撒手,喊着“我要和妈妈一起”。
我心里曾经满溢着柔软的幸福。
可那些爱,在一次次被推开、被嫌弃、被当作理所当然的消耗中,干涸了。
我不后悔倾注过爱,那是我真实存在过的感情。
但我也不后悔离开,这是我对自己迟来的慈悲。
一年后。
颁奖典礼的灯光璀璨刺目。
我站在台上,握着沉甸甸的奖杯,耳边是雷鸣般的掌声。
我主导拍摄的南极冰川纪录片获得了年度最佳摄影奖。
我深深鞠躬,感受那一刹突破自我的成就瞬间。
庆功宴散场后,我在酒店外碰见了一个意料不到的人。
温妤。
她清瘦了许多,脸色白得有些惊人。
“清黎。”
我平静的看着她,没有言语。
她走近我身边,低着头,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终于在寒风中,破碎着开口:
“我……不喜欢沈怀川,我们真的没有过任何。”
我顿了一下,静待下文。
“但我的确……有私心。”
“沈怀川从小就跟我一起,围着我转,我以为他会一直这样。”
“可他第一次见你之后,突然一切都变了,他要追求你,甚至要娶你,他的目光和专注,一切一切都落在了你身上。”
她瞪大眼,红着眼看我,声音有些微的抖:
“所以我假装和你交朋友,想看看你到底有什么好。”
“你的确很好,但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嫉妒心,我讨厌你这么单纯善良的样子,太装了。”
“看见你被忽视被冷落的样子,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痛快。我知道那样不对,可我忍不住。”
她停顿了片刻,声音嘶哑无比:
“对不起。”
我点了点头,不甚在意地开口:
“嗯,我接受你的道歉。”
温妤眼睛一亮,正要开口,被我温和的打断:
“但是,我不会给你捐肾的。”
温妤瞬间僵住,脸色变得惨白。
“你怎么会知道……”
我没有回答。
其实也只是恰巧,知道温妤突发肾衰竭的事情。
早年间我们形影不离,做过配型。
只有我和她相合。
所以在今天看到她出现的瞬间,我就知道她的意图。
哪有那么多真心悔过呢。
不过是利益驱使罢了。
江山易改,本性难移。
她从来自私,只是我心软,一直不愿接受早已看清的事实。
“温妤。”
我看着她,没有愤怒,没有悲伤,没有波澜。
“你明知道亲密关系里最伤人的,是隐形的蔑视。”
“是永远记不住我喜欢什么,是永远把我的付出当作理所当然,是永远让我站在合影的边框之外。”
“你知道那有多痛,你还是那样对我了。”
她张了张嘴,眼泪终于滚落下来。
“道歉我收到了。”我越过她往外走。
“但原谅,我不给。鳄鱼的眼泪,我不需要。”
崩溃的哭声从身后传来。
温和的夜风灌入领口。
手机震了一下,是沈怀川发来的消息:
“老婆,我亲自煲了汤,给你庆祝生日,你回家吃饭好不好?”
“南南给你买了生日礼物,他想当面送给你。”
我指尖停了停。
按下临时弹出的通话接听。
“林小姐您好,我是《极光之下》摄制组的制片人。我们原定的摄影师临时出了状况,想问您今晚能否紧急出发,前往俄罗斯摩尔曼斯克拍摄极光专题?”
我抬腕看了看表,肯定回答:
“可以,机场见。”
我熄灭手机,没有回复沈怀川。
从前总是我等他们,我求他们。
如今他们终于知道,等一个等不到的人,是什么感觉。
我扬手召唤的士,毫不迟疑地跨入车厢。
“师傅,先去酒店拿行李,然后出发国际机场。”
“好嘞!请问有其他乘客需要接吗?”
我微微一笑,“没有,就我自己。”
以后,没有人可以把我落在身后。
因为人生的方向盘,我会自己掌握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