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猎前一日,沈砚辞又来了。
他被祖母拦在外院,没能进我的院子,只让小厮送来一封信。
信上写得很短。
若你明日肯向若兰赔礼,我会当此事没发生过。
我看完,直接丢进火盆。
青棠气得不轻。
「姑娘绣的披风让他送人,他连句道歉都没有,倒还要姑娘赔礼。」
我正在试弓弦。
弦声清亮,比府里给我的那些轻弓好得多。
「他从来不觉得自己错。」
青棠皱眉。
「那婚约呢?姑娘明日若真拔了头筹,便求陛下退婚吗?」
我动作停了停。
「嗯。」
这门婚约原本是祖母给我求的安稳。
可沈砚辞不是安稳。
他是别人递来的一根刺,扎在我身边十年,叫我一点点习惯疼。
如今该拔了。
青棠又问:「若贵妃娘娘偏着二姑娘呢?」
我抬眼。
「那就赢得让她偏不动。」
第二日天未亮,姜家车马便到了猎场。
姜若兰一身朱砂骑装,下车时引得不少人侧目。
她肩上还披着我绣的那件披风。
沈砚辞站在她身旁,替她理了理领口。
那动作太自然。
自然到旁边几个贵女都交换了眼神。
我从另一辆马车下来。
脸上仍戴着面纱。
姜若兰看见我,立刻笑着走近。
「姐姐真来了?我还以为祖母会拦着你。」
我看着她肩上的披风。
「穿着合身吗?」
她脸上笑意更深。
「沈哥哥说我穿着好看,姐姐手艺真好。」
沈砚辞皱眉。
「若兰只是夸你,你别又阴阳怪气。」
我看他一眼。
「你倒护得快。」
他脸色沉下来。
「姜映微,今日贵妃娘娘和陛下都在,你最好别闹。」
「放心。」
我理了理袖口。
「我今日不闹,只比赛。」
姜若兰轻轻笑了。
「姐姐到时候可别害怕。」
我没接。
猎场上已经搭好高台。
皇帝与贵妃同坐,几位皇子和宗亲列在两侧。
贵妃穿着华服,笑吟吟看着底下贵女们挑马。
她出身姜家旁支,论起来还要唤我父亲一声堂兄。
这些年,她对姜若兰颇为照拂。
今日这场骑射,原就是替姜若兰铺路。
只要姜若兰拔得头筹,求陛下解除我的婚约,再赐婚给她与沈砚辞,便显得名正言顺。
旁人只会说我容貌残缺,原配不上沈家郎君。
沈砚辞也这样想。
他站在马厩前,不耐地看我挑马。
「你从未在人前骑射,别选烈马。」
我牵出一匹黑马。
「这匹就好。」
他脸色变了。
「这马性子烈,若兰都未必压得住,你别逞强。」
姜若兰在旁边柔声道:「姐姐若想赢我,也不必拿自己性命冒险。」
我抬手摸了摸马颈。
黑马打了个响鼻,很快安静下来。
这些年我在府中不见客,祖母却常带我去城外庄子练马。
烈不烈,我心里有数。
不远处,有一道目光落在我身上。
我抬眼看过去。
高台下坐着一位玄衣青年,腰间佩刀,身边的武将正同他说话。
他却看着我手里的缰绳,眼底有一点兴味。
青棠低声提醒:「姑娘,那位是镇北侯府的少将军,陆怀征,去年刚从北境回京。」
我听过这个名字。
边关少年将军,十七岁随父出征,二十岁便封四品。
听说脾气冷,不爱京中宴饮。
今日竟也来了春猎。
姜若兰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,脸色轻轻一变。
她大概也想在陆怀征面前露一手。
毕竟镇北侯府如今正得圣眷,陆怀征又尚未娶妻。
沈砚辞也注意到了。
他皱眉看我。
「你看什么?」
我收回目光。
「看路。」
锣声响起。
贵女们陆续上马。
姜若兰策马经过我身边时,笑得很轻。
「姐姐,别忘了,面纱也要摘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