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北侯府马场在城北。
我到时,陆怀征已经在场边等着。
他今日没穿猎场那日的玄衣,只着一身靛青骑装,袖口束紧,整个人看着利落许多。
见我下车,他走过来,目光先落到我的手上。
「伤好了?」
我抬起手。
「差不多。」
他皱眉。
「差不多便是没好全。」
我笑了笑。
「少将军请我来,不就是练弓?」
「我请你来,是怕你自己胡练,把手废了。」
他说话太直。
青棠在后头偷偷笑。
我也有些想笑。
陆怀征递来一副护手。
「先戴上。」
我接过。
护手大小正合适,皮料柔软,边缘却很结实。
他没有碰我的手,只在旁边指点怎么系。
「重弓用力不同,你昨日是急着赢,才把虎口磨开。」
我低头系带。
「少将军昨日看得倒细。」
他停了停。
「你三箭全中,想不看也难。」
这话说得平淡,我却听得耳根有些热。
陆怀征领我去挑弓。
他没有像沈砚辞那样先说我不行,也没有像旁人那样盯着我的脸看。
他问我平日用什么弓,多远靶,骑射练了几年。
每一句都问在正事上。
我答完,他点头。
「底子很好,力道差些,练得出来。」
我看着他。
「少将军不问我为何从前不露面?」
陆怀征挑了一张弓递给我。
「你若想说,自会说。」
我握住弓。
这句话听着简单,却叫人舒服。
在猎场之后,太多人想问我的脸。
问墨痕怎么洗掉,问祖母为何藏我,问我这些年是不是故意装丑。
陆怀征却只问我会不会用弓。
我拉弓试了一箭。
箭偏了半寸。
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,走过来指了指我的肩。
「这里太紧,放松些。」
他没碰我。
只用弓梢虚虚一点。
我照着做,第二箭便稳了许多。
练了半个时辰,手心有些发热。
陆怀征叫停。
「今日够了。」
我还想再试。
他直接把弓拿走。
「逞强会留伤。」
我看着空了的手,忽然想起沈砚辞从前总嫌我麻烦。
我咳一声,他说我身子弱。
我想骑马,他说我别出来丢人。
陆怀征也不让我练了。
可他是怕我伤手。
青棠去取水时,陆怀征站在马场边,忽然开口:「陛下昨日问起你。」
我一怔。
「问我?」
「嗯。」
「问什么?」
他看向远处靶场。
「问你可愿入宫做女骑教习。」
我愣住。
女骑教习不是正经官职,更多是给宫中公主、郡主教骑射。
可对我来说,已经足够特别。
我从前连宴席都不常露面。
如今陛下竟问我愿不愿教别人骑射。
陆怀征看着我。
「你可以想想。若不愿,没人能逼你。」
我心口跳得很快。
「若愿呢?」
「那便去。」
他说得太自然。
仿佛女子入宫教骑射,也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事。
我握紧护手。
「我愿意。」
陆怀征眼底浮出一点笑。
「那我替你回陛下。」
我抬头。
「少将军为何帮我?」
他沉默片刻。
「我没有帮你赢春猎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我只是觉得,你不该再被关回去。」
这话落下,马场风声一时很清楚。
我看着他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青棠捧着水回来,瞧见我们站得不远不近,却偏偏安静得奇怪,眼神立刻亮了。
我接过水,低头喝了一口。
水有些凉。
心口却热得厉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