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入宫做女骑教习的旨意下来时,姜府又热闹了一回。
父亲拿着圣旨看了许久,终于露出一点真实的喜色。
「映微,这是好事。」
继母在旁边勉强笑着。
姜若兰病了许久,听说旨意下来,终于出了院子。
她瘦了一圈,见我时眼神又恨又怕。
「姐姐如今得意了。」
我正让青棠整理入宫要用的骑装,闻言抬头。
「这话听着耳熟。你春猎前,不也很得意?」
她脸色一白。
「你明知道那道疤能洗掉,却一直装可怜骗我们。」
我放下手里的护腕。
「骗你什么?」
她说不出来。
我继续道:「是我骗你抢披风,还是骗你在贵妃面前激我摘面纱?」
姜若兰攥紧帕子。
「若不是你藏着脸,沈哥哥怎么会……」
话到一半,她又停住。
我笑了。
「怎么会看上我?」
她眼眶红了。
「他如今日日往府外递信,你满意了?」
我看着她。
从前我也痛过。
看他护着她,陪着她,把我的心意随手送给她。
可如今再听,只觉得烦。
「姜若兰,我不要沈砚辞了。你若还喜欢,自己去要。」
她愣住。
我继续道:「不过他现在喜欢谁,就不一定了。」
这话比骂她更狠。
姜若兰的脸一下白透。
她终于哭着跑了。
青棠在旁边小声道:「姑娘这句话,可真扎心。」
我低头继续理护腕。
「实话罢了。」
入宫第一日,几位公主郡主都在校场等着。
她们年纪不大,眼神却都好奇。
有人见到我的脸,忍不住小声说:「原来她就是春猎拔头筹的姜姑娘。」
还有人问:「你真的赢了姜若兰?」
我笑了笑。
「今日不是说闲话的,是练骑射的。」
几个小姑娘立刻站好。
这一日下来,我嗓子都喊哑了。
却很开心。
那种开心不是被人夸漂亮,也不是被人追悔。
是我终于能站在阳光底下,教别人我真正会的东西。
下值出宫时,陆怀征在宫门外等着。
他牵着马,见我出来,递来一只水囊。
「第一日如何?」
我接过喝了一口。
「嗓子疼。」
他似乎笑了一下。
「明日让人备些润喉的茶。」
我看着他。
「少将军总这样周到?」
他摇头。
「军中没人需要我备茶。」
我被逗笑。
远处忽然有人唤我。
沈砚辞站在宫门另一侧,像等了很久。
他看见我和陆怀征并肩,脸色一瞬难看。
陆怀征也看见了。
他没有多问,只道:「我在前面等你。」
我点头。
沈砚辞走近时,眼睛一直盯着陆怀征离开的方向。
「你如今同他走得很近。」
我看着他。
「与你无关。」
他脸色发白。
「映微,我们十年婚约,怎么会与我无关?」
我反问:「圣旨解除那日,你没听见?」
他被噎住。
宫门口人来人往,他压着情绪。
「我知道你还气我。披风的事,是我错。若兰的事,也是我处理不当。」
「只是处理不当?」
他眼眶红了些。
「我从前糊涂,没有看清自己的心。」
这句话来得实在太晚。
我看着他,忽然觉得那十年像一件旧衣。
穿的时候觉得沉,脱下来后才发现,原来身上轻了许多。
「沈砚辞,你喜欢的不是我。」
他急声道:「我喜欢你。」
「你喜欢赢了春猎、洗去墨痕、站在众人面前的姜映微。」
他脸色一点点白下去。
我继续道:「可戴着面纱的我,被你嫌了十年。」
宫门外静了一瞬。
沈砚辞唇动了动,却没有声音。
我转身离开。
陆怀征站在不远处,手里牵着马。
他没有问我说了什么。
只是把另一只护手递给我。
「明日练马,别忘了带。」
我接过。
「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