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次，画面是白天。
大伯坐在奶奶床边，手里翻着一个红色房产证。
他背对着床，以为奶奶睡着了。
电话里，他压低声音说：“老太太现在不会说话，老房子先想办法过到我名下。建军那边好糊弄，弟妹麻烦点，但她一个女人，吓一吓就老实了。”
大伯的表情僵在脸上。
屏幕弹出：
【记忆片段二。】
我转头看他。
“大伯，这就是你说的替奶奶守好这个家？”
“假的。”
他猛地站起来。
“这机器有问题！现在AI什么做不出来？这肯定是合成的！”
二姑立刻冲到电视前。
“关了！医生，快关了！这种东西侵犯隐私！”
奶奶闭眼三秒。
屏幕立刻弹出警示：
【患者拒绝中断。强制断开可能导致神经信号紊乱。】
二姑的手僵在半空。
医生严肃起来。
“家属不要乱动。”
大伯咬着牙看向病床。
“妈，您是不是糊涂了？我是您儿子，我怎么可能害您？”
奶奶看着他。
第三段画面出现。
二姑坐在奶奶床边，手里拿着一份授权书。
奶奶的手垂在被子上。
二姑抓起她的拇指，往印泥上按。
奶奶的手明显在躲。
二姑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妈，您别犟。签了这个，我才能帮您管钱。大哥靠不住，弟妹又不是亲女儿，您总不能把东西便宜外人吧？”
奶奶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声音。
二姑皱眉。
“您现在这样，谁照顾您不是照顾？弟妹天天守着您，您就真以为她不图东西？”
说完，她硬把奶奶的拇指按到了纸上。
画面停住。
【记忆片段三。】
二姑腿一软，扶住沙发。
我盯着她那串佛珠，忽然觉得讽刺。
菩萨要是真有灵，恐怕都嫌她手脏。
“我那是为了帮妈办手续。”
我问：“什么手续，需要趁老人不能动，抓着手按？”
她突然转头看向我妈。
“是不是你？”
我妈怔住。
二姑像终于找到出口，声音尖得刺耳。
“是不是你天天守着老太太，在她面前挑拨我们？我就知道，你忍气吞声这么多年，不可能没算盘！”
我妈拼命摇头。
“我没有。”
“你没有？”
二姑步步逼近。
“你一个外姓人，在林家装了二十多年好人。婆婆病了，你守着；账你记着；药你管着。现在妈一接机器，先播你照顾她，再播我们不好。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？”
大伯也冷冷看着我妈。
“弟妹，你要是想要东西，可以直说，没必要让星星搞这些花样。”
“我没想要。”我妈又说了一遍。
“你们够了！”
我声音哑得厉害。
“奶奶病了三年，你们来过几次？大伯你每次来，不是翻柜子就是问房本；二姑你每次来，不是嫌屋里有味就是说我妈图钱。现在证据放出来了，你们还要怪我妈？”
二姑完全不怕我，不屑道。
“我看你翅膀硬了，被你妈教得只会顶撞长辈。”
“你妈不图钱？她不图钱，为什么替咱妈还债？”
我愣住。
二姑像发现自己说漏了嘴，脸色变了一瞬。
奶奶却已经眨了眼。
屏幕闪了闪。
第四段画面出现。
医院走廊里，我妈坐在长椅上，手里攥着一张还款单。
她对电话那头说：“我这个月再还三千。利息能不能别涨了？老太太受不了惊吓，你们别再去病房闹。”
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粗哑的声音。
“林建国借的钱，凭什么你还？”
我妈沉默了很久。
才低声说：“妈现在这样了，他不会认。可那些人要是去病房闹，她受不了。”
画面外，病房门虚掩着。
奶奶躺在床上，眼睛睁着。
屏幕弹出：
【记忆片段四。】
大伯脸色瞬间灰了。
我看着他。
“林建国是谁来着？”
没人回答。
下一秒，屏幕又切了一段。
大伯站在病房外，对两个催债的人低声说：“别找我，找我弟妹。她心软，老太太也归她管。你们吓一吓，她肯定拿钱。”
我妈终于知道，自己这些年的忍让，是被人看准了软肋。
屏幕弹出：
【记忆片段五。】
承受了这多委屈，再次有了奶奶出头。
我妈捂住嘴，终于哭出声来。
奶奶眼角也有泪。
三年了。她不能说话。可她什么都知道。
奶奶都记在心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