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察来得很快。
跟着来的,还有社区调解员和医生通知的设备负责人。客厅彻底变成了案发现场。
大伯一开始还在狡辩。说视频是假的。说设备出了问题。
可当铁盒里的账本、借据、录音笔和遗嘱复印件一件件摆出来时,他的声音越来越小。
二姑则一直哭。她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。
说当年只是怕家散了,才帮大伯劝奶奶。
直到录音笔被打开。里面传出她年轻许多的声音。
“哥,我帮你把账本拿出来,你答应我的南街铺面收益,可不能反悔。”
“妈那边我去哭。她最吃这一套。”
客厅里的哭声停了。
二姑脸上的血色已经消失了。
“二姑,你哭得挺贵。”
二姑尖叫着要扑过来。我妈一步挡在我前面。
“别碰我女儿。”
我怔住。
她的手还在抖。可她这一次,没有退。
奶奶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屏幕跳出一个字。
【好。】
就这一个字。我妈差点又哭出来。
像一个在这个家里忍了二十多年的人,终于被长辈摸了摸头。
我爸赶回来时,警察正在做笔录。
他进门第一句话不是问奶奶怎么样。他看着满屋的人,脸色难看。
“怎么闹成这样?”
我望着他。
“爸,你知道外公怎么死的吗?”
他的表情僵住。
这个家里,有人作恶,有人帮忙遮掩。
还有些人什么都知道一点,却选择把头埋起来,假装日子还能过。
我把U盘插进电脑。
里面是一段奶奶早年录下的视频。
视频里的她还没中风。
坐在旧房子的窗边,头发花白,眼睛却很亮。
她说:
“星星,如果你看到这段视频,说明奶奶可能已经说不了话了。”
“奶奶这一辈子,最大的错,就是总觉得家不能散。”
“后来我才明白,一个家如果要靠委屈好人、包庇坏人来维持,它早就散了。”
视频里的奶奶停了很久。
她擦了擦眼泪。
“你外公的事,我当年没有说,是我的错。”
“我怕你大伯坐牢,怕你二姑离婚,怕你爸怨我。”
“可我最对不起的,是你外公。”
我爸低下头,肩膀颤了一下。
奶奶继续说:
“你妈妈不是外人。”
“她比我亲生的孩子,更像我的孩子。”
我妈哭到站不住。
我扶住她。
视频里的奶奶看向镜头,像隔着很多年,终于看见了我们。
“老房子留给星星。”
“不是因为偏心,是因为她会走出去,也会回来替我说话。”
“南街铺面一间给你妈妈,算我这个婆婆补她这些年的辛苦。”
“另一间卖掉,还清你大伯留下的债。剩下的钱,做护理基金,帮像我这样说不出话的人。”
“至于我的三个孩子,一人一块玉佩。”
她笑了一下。
“玉是真的。”
“情分也曾经是真的。”
“但不能因为曾经是真的,就让他们一直拿刀割别人。”
大伯坐在地上,像被抽走了骨头。
二姑捂着脸,终于不再哭了。
我爸看向我妈,声音哑得厉害。
“这些年,是我对不起你。”
我妈没有看他。
她只是握着奶奶的手。
很久后,她说:“不是对不起。”
我爸愣住。
“是你一直知道我受委屈。”
“但你觉得,只要我能忍,这个家就不用你管。”
我爸脸色发白。
“我以后改。”
我妈摇头。
“太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