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，我刚开完会出来，工牌还挂在脖子上，前台小妹就冲我使眼色，声音压得低低的：「孟总，楼下有人等你，站半天了。」
何清抱着文件夹跟在旁边，探头往电梯口瞄了一眼，嘴比谁都快：「不会又是周总吧，他还真敢来公司堵人啊。」
我把电脑包往肩上一提，让她先回去：「客户要是临时改需求，你帮我拖十分钟。」
何清立刻接上：「行，我给你守着，你下去收拾场面。」
电梯往下走时，我对着镜面看了眼自己。
口红淡了，眼下也有点青。
昨晚周聿电话轰炸到半夜，手机震个没完，我听得太阳穴都跟着跳，差点把充电线一起砸了。
门一开，我就看见周聿站在公司楼下。
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衬衫，料子倒是讲究，袖口也扣得一丝不苟，偏偏整个人撑得发紧，肚子把扣子绷出一道道褶，领口勒着脖子，喉结都显得短促。
头顶那圈稀薄的头发被太阳一照，更扎眼了。
他手里攥着车钥匙，手背浮着青筋，脸色发黄，眼底全是红血丝，一看就是一夜没睡好。
那种硬撑出来的体面挂在他身上，只剩下狼狈和烦躁。
一见我出来，他几步就冲了过来，张口就是质问：「孟星遥，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。」
我站在门口没动。
玻璃门里，保安和前台都低着头，耳朵倒是一个比一个灵。
我把工牌摘下来塞进包里，直接把话扔给他：「你要是来签字，我可以让律师再发你一份。」
他手背一下绷紧了，车钥匙在掌心里硌得咔哒响：「我没空陪你玩这种把戏，昨天你在那么多人面前发疯，我都没跟你计较，今天还提离婚，有意思吗。」
我扯了下嘴角：「已经提交申请了，不是提，是通知你。」
周聿卡了两秒，盯着我，像是没反应过来：「你说什么。」
我看着他，把那句话又说了一遍：「离婚申请，我已经交了。」
旁边两个出来拿外卖的同事脚步都慢了，一个端着麻辣烫，一个抱着奶茶，眼睛亮得不行。
周聿喉结滚了一下，嗓门一下冲高了：「你还真去办了。」
「对。」我把包带往上拽了拽，「你不是一直嫌我占着周太太的位置吗，现在我给你腾出来，正好。」
他脸上一僵，显然想起自己说过什么，隔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：「我那天喝多了。」
我点头：「那你酒品挺差。」
他咬着牙往前逼了一步：「别拿这种事赌气。」
我懒得再跟他绕，索性一次说清：「我不是闹脾气，也不是等你来哄，手续我已经走了，后面只需要你配合。」
周聿脸更难看了，抬手就来抓我胳膊。
我往后一退，高跟鞋在地砖上滑了一下，心里刚骂了句脏话，旁边忽然伸来一只手，把我扶住了。
「慢点儿。」
那只手扣在我手肘上，掌心温热，手指修长有力，虎口蹭过来时带着一点薄茧。
我一偏头，就看见陶野拎着两杯奶茶站在旁边。
他今天穿得很简单，黑T贴着肩背，外面随手搭了件没扣上的牛仔衬衫，衣摆被风吹得轻轻晃。
肩线利落，腰身收得干净，薄薄一层肌肉压在衣料底下，不夸张，却很有劲。
额前碎发被风吹乱了些，眉骨和鼻梁的线条就更显出来，整个人是那种清爽又带点锋利的好看，站姿松松散散的，偏偏一靠近就有压迫感。
我视线在他侧脸上停了一秒，没出息地想，怎么有人穿件最普通的黑T都这么顺眼。
他把我往身后一带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，手臂横过来时，牛仔衬衫袖口擦过我手背。
下一秒，他顺手把一杯杨枝甘露塞进我手里，连吸管都插好了。
「我就去停个车。」他抬眼看向周聿，语气懒懒的，「怎么还有人动手动脚。」
周聿盯着他，脸一点点发青：「这是我和我老婆之间的事。」
陶野笑了一下，唇角勾得不明显，人却往前站了半步，肩背一展，把我挡得严严实实。
明明姿态松弛，压人却压得很稳。
「快离了吧。」
说完他偏头看我，侧脸线条被日光勾得很清晰，喉结轻轻一动：「对吧，星遥。」
我捏着奶茶杯，接得很快：「对。」
周聿盯着我，牙关都咬紧了：「孟星遥，你非要找个外人来气我。」
「外人？」陶野嗤了一声，「周总，堵到人家公司楼下不让走的人，看着更像外人吧。」
他说话不急不慢，尾音甚至还有点散，可一句比一句顶人：「她说提交离婚申请了，你是听不懂人话，还是平时只听得进别人捧着你。」
周聿被顶得额角青筋直跳，张口就骂：「你算什么东西。」
陶野把一只手插进裤袋，另一只手还拎着奶茶，手腕骨节分明，懒洋洋地垂着。
他抬眼看着周聿，神色没什么波澜，却莫名让人不敢再往前。
「至少我不会一边惦记旧人，一边让老婆给自己收拾烂摊子。」
这话一出来，旁边连等外卖的人都停了，齐刷刷往这边看。
我低头猛吸了一口奶茶，珍珠正好堵在吸管口，一下冲上来，呛得我直咳。
陶野马上抬手拍我后背，手掌落下来很稳，隔着衬衫都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。
刚才怼周聿那股劲一下全收了，跟我开口时声音都轻了不少：「慢点喝，又没人抢你的。」
我好不容易缓过来，心里那点乱七八糟的劲也跟着下去了。
抬头的时候，我眼神还不争气地顺着他拍我背的手扫到他下巴，顿了一下，才赶紧看向周聿。
该说的我都说清楚了，以后别再来公司堵我，有事找律师。
扔下这句，我绕过他往停车位那边走。
陶野就跟在我旁边，步子不快，肩膀却一直挡在我和周聿中间，严严实实把人隔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