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晚，何清的电话打了进来。
「周聿公司彻底乱了，白若琪卷钱的事已经压不住了，投资人连夜撤资，股价连着跳水，几个老客户也跑了。」
保安没一会就来我家敲门了。
「小孟，你前夫今天又来了，刚才还想跟着送水的混进去，让我给拦了，要不你跟我下去看看？」
我下去的时候，周聿站在门口，腮帮子绷着，过了两秒才挤出一句：
「夫妻一场，你非要让我这么丢人吗？」
我停下脚，朝他看过去。
「堵在我家小区门口的人是你，有事就说。」
他胸口一起一伏，喘得有点急。
「公司现在只是暂时出问题，只要你回来，财务、公关、对外口径都能撑住。」他一句接一句，生怕我走，「星遥，我们一起熬了那么多年，你不能看着我死。」
我这才听明白。
他守在这儿，不是放不下我，是放不下那个替他收拾烂摊子的孟星遥。
「周聿。」我扯了下嘴角，「你公司出事，跟我有什么关系？」
他顿了一下，话锋马上拐了。
「如果不是你把事情闹大，如果不是你非要离婚。」
我没等他说完。
「如果不是我不肯继续替你背锅，你现在还能装得像个人样，是吗？」
他一下卡住，脸上的肉都绷紧了。
下一秒，手就伸了过来，直接抓住我手腕。
「我们上去说，别在这儿。」
可这时候，摩托车停在了我们旁边。
陶野从车上下来，外套敞着，肩宽腿长，额前碎发被风吹得有点乱，手里还拎着两杯奶茶和一袋快递。
他先看了眼周聿抓着我的手，又抬眼看人。
「松开我老婆。」
周聿没松，反而攥得更紧。
陶野把东西往地上一放，抬手就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，顺势把我拉到身后。
「听不懂？」
周聿疼得抽了口气，眼圈都憋红了。
「这是我和她的事，你算什么东西。」
陶野站在前面，偏了下头。
「她现在的男朋友，这个身份够不够？」
周聿死死盯着我，嗓子都磨哑了。
「孟星遥，你就这么看我笑话。」
我把包往肩上提了提。
「我没空看，离婚协议你也签完了，白若琪是你自己招回来的，公司是你自己管砸的，你今天变成这样，跟我没关系。」
他张了张嘴，没接上话，只剩下呼哧呼哧的喘气声。
我和陶野进了电梯。
门合上前，我看见他还站在原地，想追又追不动，额头全是汗，狼狈得不行。
那天之后，他还是天天来。
有时候蹲在树下啃冷掉的包子，有时候拎着保温桶站半天。
保安嫌他碍事，拿着喇叭赶人。
楼下小孩路过，还会偷偷问一句：「妈妈，这个叔叔是不是没家啊？」
我隔着车窗见过，隔着单元门也见过。
他越来越胖，脸色越来越差，西裤膝盖磨得发白，皮鞋边上也裂了口子。
可不管他站多久，我都没再为他停过一步。
傍晚，我和陶野下楼散步。
路灯一盏盏亮起来，风吹过树梢，沙沙地响。
陶野很自然地牵住我的手，掌心热热的，手指修长干净。
周聿就站在不远处，直愣愣地看着我们。
我连个眼神都没给他，只低头听陶野说周末去骑行，说路边新开的店烤红薯很香，回头给我买一个。
我们就这么从他面前走过去。
身后一点动静都没有。
只有保安搬着小马扎出来，冲他摆了摆手。
「别守了，人家早往前走了。」
我抬头看了眼楼顶那弯月亮。
手还被陶野牵着，没松开，很暖。
我没有回头。
（全文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