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都市小说 > 十国如此多娇 > 第3章 吾妇母天下,黄袍加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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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阿兴,快上马!”
董天宝抢来了一匹枣红马,把缰绳塞到高兴手里,让他骑马逃命。
这相当于董天宝将生存的希望交给了高兴。
如此情谊,试问高兴怎能不为之动容?
刎颈之交,莫过于此。
高兴眉头紧锁着:“天宝师兄,你把马给我骑,你怎么办?”
闻言,董天宝咧嘴一笑,仿佛满不在乎的道:“阿兴,我的勇猛你还不知晓吗?”
“这天底下,能杀咱董天宝的人,还未出世!”
高兴没好气的白了一眼董天宝。
说这种大话,也不怕闪了舌头?
古往今来,强如楚霸王项羽、猛将李存孝,亦是绝无可能真的以一敌千,以一敌万的。
尤其是在步战的情况下。
“天宝师兄,你不走,我也不走。”
高兴一脸坚毅的神色,眼中尽是视死如归的光。
死过一次的他,对死亡并不畏惧了。
说不定再次被杀的话,还能穿越回去。
高兴如此乐观的想着。
纯粹是自我安慰,聊胜于无了。
董天宝见状,自知拗不过高兴,心中旋即释然。
他抓着高兴的胳膊,嘴角微翘,噙着一抹浅笑,说道:“阿兴,还记得吗?”
“以前咱们在清凉寺当和尚的时候,咱与你说过,苟富贵,毋相忘。”
“等来日咱飞黄腾达了,一定与你同享富贵。”
“现在咱失言了。”
“不过,你我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,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。”
“而今能死一起,也不失为一大幸事!”
“……”
高兴的嘴角直抽抽。
他真是佩服董天宝,有这份豁达的心境。
随着城门沦陷,越来越多的后汉兵涌入城中。
董天宝随即用绳索把樊忠捆绑起来,放到马背上,命剩下的一都几十个河中兵将,护送樊忠退守内城。
他则是跟高兴一起留在街道口断后。
“高兴!天宝!某不能走!某不能走啊!”
“驾!驾!驾!”
被放在马背上的樊忠,有感于高兴和董天宝的“让马”之义气,不禁泪流满面,眼泪打湿了大胡子。
嘴里说着不能走,身体却很“诚实”!
眼看着樊忠跟蚕蛹一般扭动着身躯,驱使着枣红马跑向内城,高兴不禁挑了挑眉。
樊忠这个看似憨直的大老粗,也这般不讲义气?
演都不演了?
臭不要脸!
……
残阳如熔化的铁汁,泼洒在街道尽头,将两座染血的“人山”钉在血泊之中。
高兴的长枪斜插地面,枪杆上缠绕的布条早已被血浸透,暗红如锈。
他蓬乱的发髻散开几缕,黏在额前,汗水混着血水顺着下颌滴落,在尘土中砸出细小的坑。
右臂的甲胄裂开一道狰狞的豁口,露出皮肉翻卷的伤口,却仍死死攥着枪杆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他的眼神,像淬过火的钢,冷冽而决绝,没有一丝动摇。
董天宝的圆盾边缘裂开三道深痕,盾面凹陷处凝结着暗红的血痂,仿佛一块被反复捶打的生铁。
他左手紧握盾牌,右手横握雁翎刀,刀刃反射着夕阳的余晖,寒光如刃,割裂了空气。
他的甲胄被撕开大半,露出胸膛上纵横的伤痕,血迹斑驳,却依旧挺直脊梁。
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战场特有的粗重与不屈,仿佛连空气都在为他颤抖。
脚下,是横七竖八的尸骸,血液汇成暗红的溪流,在残阳下泛着刺目的光。
二人每一步都踏在血泊中,溅起细小的血珠,黏在裤腿上,又迅速被尘土吸干。
他们的身影被残阳拉得极长,投在血泊中的影子,仿佛要吞噬整条街道。
后汉兵如潮水般涌来,马蹄声、刀剑碰撞声、怒骂声、惨叫声、嘶吼声交织成一片,震得地面都在颤抖。
高兴和董天宝没有退后半步,没有恐惧,没有颤抖,只有眼神中燃烧的火焰,是视死如归的决绝。
“阿兴,你怕吗?”
董天宝瓮声瓮气的开口问道。
“说不怕是假的。”
高兴淡淡的一笑:“天宝师兄,我小时候,有个算命的牛鼻子老道路过我家,给我算了一卦。”
“他说,我日后会黄袍加身,天天大鱼大肉。我差点信了。”
“现在看来,他算得一点都不准!”
闻听此言,董天宝嗤笑一声,很是不屑的道:“呵,算命?”
“他李守贞就是被算命的害惨的。”
“什么‘吾妇母天下’?狗屁!”
“他错信相士之言,以为自己的儿媳妇有凤命,他也有当皇帝的命格,因此起兵,不然焉能有此灭顶之灾?”
“咱不信什么狗屁命格。”
“我命由我不由天!”
“……”
高兴晒然一笑。
在封建迷信这方面,李守贞的确是一个奇葩。
“天宝师兄,咱们投降吧。”
“投降?可行吗?”
董天宝迟疑了。
后汉军相当凶残,就算是扔掉武器,跪地求饶的河中兵,也不放过,一一砍了其脑袋,用来邀功请赏。
更有甚者,把无辜的百姓都砍了。
这就是所谓的“杀良冒功”!
高兴把长枪横在一边,看着再次逼近的后汉兵,语重心长的道:“只要咱们能证明自己的价值,相信朝廷的将帅们,还是识货的。”
“杀!”
高兴和董天宝冲进了人群中,展开了激烈的厮杀。
狭窄的街道口,使人多势众的敌军,也暂时无法发挥出最大优势。
“噗嗤!”
“唰!”
董天宝的刀法大开大合,每挥一刀都带起一片血雨,所过之处敌兵如被镰刀收割的麦秆,齐刷刷倒下。
高兴的枪法则如毒蛇吐信,专挑铠甲缝隙刺入,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,只听见“噗噗”的穿刺声与“咔嚓”的骨裂声。
当一名后汉兵试图偷袭董天宝时,高兴的枪尖已如闪电般刺出,穿透其咽喉的瞬间,董天宝的刀锋也同时斩断了另一名敌兵的右臂,断臂在空中划出弧线,重重砸在血泊中。
两人背脊相抵的瞬间,刀光与枪影已完成三次致命交错,地上残肢与断枪堆成小山,血水漫过青石板的缝隙,在夕阳下泛着油光。
不远处的城门口,更多的后汉军马鱼贯而入,旌旗蔽空。
为首的中年将领骑着一匹乌骓马,腰间挎着虎头金刀,蓄着浓密的胡须,相貌端正而威严,眼神扫视之余宛如下山猛虎一般。
他瞧见两名河中小将堵在街道口,还一连杀死己方上百兵卒的景象,不禁面色微动,颇为吃惊。
“那是两个何许人也?竟如此勇猛!”
中年将领感慨了一句。
身旁的部将疑惑的问道:“莫非是河中悍将王继勋?”
“不,不是他。”
这中年将领摇摇头道:“本帅见过王继勋,他不至于在战阵上如此舍命搏杀。”
“传令,不许放箭。把这两个小将,务必生擒!”
“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