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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道闪电划过，紧接着“咔嚓”一声炸雷，劈在那冒着青烟的火堆上，两个火球射入那堆黑炭似的木柴上，再次把柴堆点燃。
就在紫堆上的火苗越烧越旺的时候，如同游戏一般，天空的乌云裂开一道缝隙，太阳一个纵跃就跳到半空，不再有雨水，不再有闪电雷鸣，仿佛刚才的冰雹、雷鸣都是所有人的集体幻觉。
阙特勤被李倓的怒喝声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，他很清楚，此刻直面李倓，一个是他的人手不足以与李倓带来的禁军对抗，另一个彻底翻脸后，整个族中男女老幼很可能遭受到灭顶之灾，他这不是私人牧场，他的反抗根本立不住脚。阙特勤不傻，反复叩头：
“安答，请你息怒，我们好好商量！”
李倓目光犀利，盯着跪在他脚下的阙特勤，森然问道：“阿史那——阙特勤，你可以代表这片草原上生活的所有汉人、粟特人、突厥人、党项人、吐谷浑人、羌人、铁勒人、回纥人，清楚地表明自己的立场吗？你是要从今天，从此刻，走上背叛天可汗之路，和天可汗的亲孙带领的数万将帅敌对，兵戈相见吗？”
李倓说完，绕过阙特勤，大声叫：“儿郎们！上马，开战！”
曹九此刻兴奋得就像打了鸡血，一个高蹦起来，随着一直紧张观察着他们的禁军一起，大声道：“喏！”
齐刷刷的感声，一下把外围观礼的牧场所有人都吓傻了，那亮出的兵刃，在阳光下发出森森寒光，几乎所有人扑嗵扑嗵，先后跪倒在地，大声乞求：
“不要啊，阙特勤，我们不跟你造反啊！”
“阙特勤，我们会杀了你……”
当这一声喊出来，阙特勤几乎吓得魂飞魄散，他非常清楚他在这个牧场的地位，真正的监牧令是康铁鞭，而他阙特勤，只因为人缘好，待人比较谦和又厚道，所以才赢得大多数中低层官员的拥戴，和成天烂醉如泥，对权力根本不在意的康铁鞭掰一下手腕，若此时犯了众怒，康家和史家嫡系有那么多人，在觊觎他这牧酋的位置，他失掉了拱卫他的牧丁，什么都不是，顷刻之间，就会被啃得尸骨无存。
“安答，安答，您听我说，高贵的天可汗亲孙，您有着于都斤山顶（突厥人的圣山）冰晶一样透亮的心脏，您一定能感知到您仆人对大唐、对您一颗无比赤诚的心，请您息怒，好好听我说好吗？”
曹九带头喝出一声：“咄！”
“咄！咄咄！”
四周充斥着威胁的咄咄声。
阙特勤手下的人，个个都脸色阴晴不定，有一个魁梧的牧丁终于壮起胆子，愤愤然高声问道：
“大王，您究竟要如何？”
李倓嗤地一声，不言不语，冷冷地盯着跪在他脚下，浑身哆嗦的阙特勤。
老萨满终于伸出两手，向天做了祈祷的动作，顶着一头湿发和歪斜的高帽子，阴沉着脸问道：
“贵人，您究竟想怎样？”
李倓这才对着老萨满行了一个捧胸礼，朗声道：“卡姆，腾格里神和大地母神，都希望在这片肥美的草原上，牛马羊群能自由自在吃着青青嫩草、喝着清澈的河水，孩童与年轻的牧马人，都应该在蓝天白云下，自由驰骋。我们的母亲和姐妹们，都该唱着古老的歌谣，去接生雪白的羔羊；拎着木桶去挤马奶，酿出世上最好喝的马奶酒。”
牧场上的人，有的开始哭泣，还有人低声祈祷：“腾格里，亚尔勒嘎孙（愿腾格里保佑）”
李倓停了好久，等那些陆陆续续的呼喊声结束，才又道：“没有人愿意去征战，我们的母亲和姐妹们，也不愿抚摸着自己丈夫、儿子的尸体悲伤嚎哭，我们的后代，不该被拴住双手，拖拽在牛马身后，走向极地冰原。卡姆，不要哭，现在，让我们这些天选的战士，骑上最矫健的骏马，去把那些破坏和平的逆贼杀光，保护这片土地的安宁与富足。”
他甚至越过阙特勤的身体，直接与萨满并排站立，双眼亮如星辰：“我们是正义之战，是为了和平而战，腾格里神和大地母神会保佑我们这次出征顺利平叛。我们不需要占卜，我们需要的是誓言，需要歃血祭祀，需要向腾格里表明我们无坚不摧的决心和战斗力！”
“卡姆，请为我，天可汗之孙——太子之子——建宁郡王李倓刑白马、祭狼纛，召告天地，为了我们长久的和平，我情愿牺牲自己的性命！”
萨满颤抖起来，他整个身子似乎也有些不堪负荷，头上歪斜的帽子和沾在脸颊上的五彩丝涤，显得很滑稽，根本无法给人神圣的感觉。他干脆摘下自己的帽子、面具，湿透的花白头发和胡须，挂着水珠，轻微颤动，他直盯着李倓的眼睛：“白——马——之——祭！”
李倓一字一顿道：“是，刑白马，祭狼纛，血誓腾格里神，祈祷华亭川的马，带我们勇敢地驰骋疆场，顺利平叛，还这片草原，还天下幸福安宁！”
李倓这才转向已经抬起脑袋，满脸麻木的阙特勤：“俟斤，去选白马来吧，去拿出你们神圣的狼纛，你的安答，大唐皇孙李倓，要向腾格里神发血誓祭狼纛，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挠！”
言罢，李倓又面向外围的所有牧丁、官吏与他自己带来的禁卫，大声道：
“儿郎们，请放下你们手中的武器，天可汗子孙的刀兵，决不去对付自己的安答，解甲露胸，排好队，跟着你们的郡王，一起向腾格里神宣誓——杀敌！平叛！保卫和平！直到流尽自己最后一滴血！”
卫忠举起手中的横刀，带头道：“杀敌、平叛！保卫和平！流尽最后一滴血，誓死效忠大唐，誓死效忠建宁郡王！”
周围随即响起附和声：“誓死效忠大唐，誓死效忠建宁郡王！”
气氛到了极度热烈的地步，外围的官员们也都跟着掷臂高呼：
“誓死效忠大唐，誓死效忠建宁郡王！”
更多的人群，不断涌向这边，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