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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倓伸手接过老萨满怀中抱着的那坛马血,伸手进坛里,把手指上淋漓的马血涂抹在白马头上,又抹在自己头上,再掏一掌,抹在狼纛旗杆上,甚至弹起来,射向纛旗狼首上。
最后他又沾了满手的血,走到跪在马匹身边,兀自抽泣的高固身边,把满掌的马血涂在高固额头,激得那孩子一个激灵,直冲鼻子的血腥气让他几欲呕出来。
李倓转身再把马血涂向阙特勤,还有所有排队等着祝福的人额头……
就在这个过程中,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奔马声传来,远远听到一个微喑哑的声音:
“阿史那阙特勤,你是傻的吗?你怎么可以相信一个灭掉你自己部族的人说出的话?你知道这个人征马做什么吗?”
奔马声停在外围观礼的百姓中,接着,人群如潮水一般分开,只见数十个各种装束的男人迈大步走过来,靴底带起的泥块四散甩开,围观的人,不得不紧张地退后。
为首一个梳着齐肩的微卷曲短发,头上戴着汉人竹笠,长及腰的窄袖、三角翻领白袍上,绣着联珠对兽暗纹,下面穿着小口裤,裤脚扎进脚上的翘头长筒皮靴里。
此人身形彪悍,高鼻深目,下巴往前探出,鹰勾鼻自带一种奸邪样,整个面相突显出难以沟通的桀骜。
阿史那阙特勤看到来人,忙迎上前,恭恭敬敬行礼:“康监牧!”
李倓把一只沾满鲜血的手掌侧向伸开,鲜红的手掌上兀自往下淌着还未凝固的马血,看起来触目惊心,分外有种威胁的意味。
“他,这个汉人,他们从去年征战到现在,已经缺粮严重,阙特勤,你被此人愚弄了,他要把华亭川的马匹征走做他们军队的粮食!”
康铁鞭呲着牙,用手里的马鞭指着李倓,毫无一丝尊重的感觉。并且呲着一口黄牙狞笑:“草原的马是牧人的性命,却要被这些汉人权贵们全部宰杀做军粮!”
人群哗然,顿时像一瓢水倒进一大锅沸腾的油里,本来排队等着祝福的人,交头结耳互相议论起来,甚至有人迈步出列,向李倓走过去,想要质问什么。
“我日你先人,哪家老娘们裤裆没锁牢,跑出你这么个鸟玩意儿,你个狗cao的diao毛杂碎,在胡沁什么?”
曹九这回反应极快,早在这家伙出现在人群外,他就有所防备,此刻听这家伙这么说,肺都气炸了,敞着怀迎着那家伙走过去,一拳就掏向康铁鞭胸口。
然而,他这一拳挥出落了个空,康铁鞭早年也不是吃素的,跟着父、祖辈几番征战才来到这个地方,哪能任由别人随手打骂,当即伸臂架开曹九,随即向曹九腹部连续挥出三拳。
卫忠与禁卫们哪容得在郡王眼皮底下,让旅正受外族人的气,当即一轰而上去围攻康铁鞭。康铁鞭有备而来,手下的扈从个个带刀,纷纷叫嚷着抽出刀,与全部敞着怀,刚刚在行祭拜礼的赤手空拳的禁军对上仗。
双方顷刻之间混战一处。阙特勤绝望地嘶声呼叫:“不要打了,不要打,都是自己人……”
“阙特勤,你这个孬种,枉为突厥勇士,让一个汉家狗屁儿郎迷得失了魂魄,腾格里神以你为耻!”
不知道哪个方向传来指斥声,附和者云集,阙特勤立即被冲过来的人群围堵起来,拳头、脚丫纷纷挥向他,阙特勤手下的牧丁也本能地冲过去解救他,双方人马混在一处,根本分不出哪是一队的,混战中,自己一方互殴的也不少。
萨满跪在狼纛下,不住地喃喃祈祷。李倓身边,倒是暂时还未有敢过来挑衅的,他冷眼旁观着人群越来越无忌,终于一伸手,用力拔出狼纛,大喝一声:“儿郎们闪开!”
禁军们反应快的,立即如潮水一般退出围攻康铁鞭的圈子。李倓原地弹跳起,足尖点在几个禁军身上,直接跃在空中,手里的狼纛头部,直冲着那个对禁军毫不留情拔刀撕杀的康铁鞭头部,狠狠砸下去。
只这一锤,精准无比地对准康铁鞭一个人,康铁鞭情急之下,下意识伸出手中的弯刀搁挡,同时只脑袋用力偏向左边,狼纛的狼吻部位先是与康铁鞭手里的弯刀撞击,爆出细碎的火花,康铁鞭的弯刀脱手直飞出去。狼纛去势不减,砸在康铁鞭右侧的颈肩,但听见咔嚓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。
康铁鞭痛彻骨髓,随着他的惨嚎,他的扈从一拥而上,手中的长柄弯刀,从不同方向不同高度,攻击向李倓。李倓毫无惧色,身体落地时,两脚都踩在已经脱力倒地的康铁鞭肚子上,手中的狼纛,轮圆了一个回旋,如同一个重型铜锤一般,横扫了一圈。
狼纛的金属杆子足够长,狼纛的头部铜制狼头又足够重,凡是挨着碰着的无不骨碎臂折,只听见一阵此起彼伏的惨叫声。
康铁鞭手下一众扈从不过一个回合,已经倒下四五个。其他人纷纷后退,根本不敢再上前。李倓却没有跟着继续攻击这群鹰爪,反而低下头,高高举起狼纛。
刚才威风凛凛的康铁鞭,最后看到的一幕就是一个制作精美的狼头,张着血盆大口冲着他面门狠狠砸下来。
李倓接连三下,把狼纛头部用全力锤在康铁鞭脑袋。第三次砸下去的时候,康铁鞭的脑袋已经嵌入草地,与泥浆混在一起,根本连块像样的骨头都捡不起来。
人群骇然,没有人见过如此神力,这个狼纛重量少说五、六十斤,立它的时候,还得有两个人才能扶稳,怎么会有人拿这玩意儿当武器?
李倓看到自己的禁军都在迅速穿起战甲,持起兵刃,就在这群康铁鞭带来的手下惊慌失措之下,禁军已经恢复战斗力,齐涌上前制服了大部分人。
李倓凶狠地环目四顾:“来呀?还有哪个不服?”
康铁鞭的扈从们不由又往后退缩几步。李倓呲着一口森森白牙,额头的马血与汗水一道道滑下脸颊,没有发簪绾着的头发,乱七八糟垂下来,由于刚才的冰雹雨水浸湿,还未能完全干透,贴在脖颈脸颊上,整个人看起来不似个人,倒更像一个恶鬼夜叉一般。
“还有谁有想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