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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倓见所有人或三五成群,或围着郑监牧等几个交流谈论,个个面上表情兴奋,显然都已经进入他给画好的宏伟蓝图中。
李倓围着床单走到那王公面前,含笑道:“不知王公还有何疑虑?”
那王公瞧着李倓,愣怔半晌,面上方显出惭愧之意,叉手行礼:“郡王见谅,某昨日颇有失礼之处。请郡王海涵。”
李倓略略欠身还礼道:“某理解王公心中的疑虑,受一方百姓尊重的,必然是平时多为百姓着想的智者,某心中也存敬意。咱们本意所向,都是天下太平,百姓富足安康!”
王公露出一个苦笑:“郡王把能说的,能做的都考虑到头里,老朽还能说什么,只有尽自己绵薄之力,配合朝廷。借郡王吉言,但愿天下苍生,少受荼戮,尽享太平!”
场面大好,李倓继续加最后一把柴:“乡佬既然没有争议,不妨各自回去准备,赶马过来,统一进行检选。某带来的人手有限,实无能力各个监坊都跑去。请郑监牧和史监牧领个头,调出几个识字的、会记账的人手过来帮忙。互相告知其他还未知消息的监、坊。大家统一报数,统一登记纳入团练的名单,替太子殿下略省些功夫,等某一回平高,马上就能着手安排,战事紧急,耽搁不得。”
李倓这里监督着检验马匹、造册烙印暂且不提。平高境内兴教寺大圣宫太子行营,这几日一样忙得不可开交。
也就李倓刚走第二天,李靖忠便带着程元振赶到太子行营,对于纵火败露事件,他只字未提,好在李俶与平凉各级官员接洽,压根顾不上理会李靖忠那件小事。反倒是另派他点检东宫使下,各监送来的马匹。
天宝十五载六月乙巳日(6月23日),彭原令李遵来到行在,随他一起来的,还有招募来的五百多新兵、并从地方豪族那里得来的二百余匹健马,君臣二人正欢喜攀谈的时候,宦官报告华亭川二千零三十匹健马已赶至平高县龙尾山脚下、行营附近,请太子点验。
这真是喜上加喜,李亨不由把着李遵的手臂道:“卿真乃福运之人,自乌氏驿与卿相会,孤便一直顺遂,卿此番赶来,更成了孤的定海神针。正好,卿陪孤一道检点马匹,这是三儿独自南下,征来的第一批马,且看看南使健马如何。”
李亨满面喜色,精神奕奕,略略整顿衣角,招手示意李遵跟上。
李遵边走边道贺:“殿下神威天成,又顺天应命,一路必然应者纷纭,不日募马、征兵都可就绪,殿下正好一展鸿图大志!”
李亨频频点头,笑眯眯道:“孤一路走来,个中艰辛卿比谁都清楚,如今人马具备,只粮草略欠缺,卿可还有何好法子?”
李遵边走边道:“殿下勿虑,天下就这么多人,当民时吃那些,一朝当兵,还是那个人,自然还吃那些,哪里是去岁有吃的,今朝就没了?”
李亨哈哈大笑:“卿真是个通透的妙人儿,如此一听,颇有道理,孤心甚慰!”
李遵拎衣角随李亨迈出大门,再次给李亨吃定心丸:
“臣这次带了彭原募得的六千余石粮料,若是秋季无蝗灾、荒旱,九月秋粮下来,还能募到15万石粟、麦、菽等杂粮,从彭原运到平凉,路途较近,损耗不至太大,殿下,若按能征兵一万,加上原有的五千,一万五千兵马,仅彭原的粮食马料,足能供应四个月有余。况这一路州郡甚多,哪里不能征个十万八万?有吾等在,虽无经天纬地之才,但些须小事,何用殿下操心?”
李亨越发欢喜,停下来。双手握住李遵双臂,轻轻摇动,情真意切道:“能定孤心者,唯卿一人耳!”
李遵亦颇动容,官家当政时,哪里能注意到小小的他?
两人刚走出行宫,迎面碰上传令兵来报:
“报,殿下,御史中丞、太子左庶子裴冕谒见太子殿下。”
说话之际,已看到几十丈外,有三人骑马直奔这个方向,到得跟前,三人均跳下马,为首一人四十余岁,形貌讲究,举止落落大方,走近李亨身边,叉手行礼,甚是恭敬:
“臣御史中丞、太子左庶子裴冕拜见太子殿下!”
李亨有些恍惚,因为在官家西狩之前,他很少有机会参与政事,官家任命了谁什么官职,不只他不知晓,就是中书门下宰相们能事先知晓的也少。他根本不了解裴冕这个人,甚至根本未见过其人,至于他什么时候被官家任命为御史中丞、太子左庶子,他更无从知晓。
因此见到裴冕,他并未表现出如见李遵时的激动情绪,只是令裴冕免礼,礼节性客套几句。
裴冕此时方介绍与他一起过来的两人,其中一人道士打扮,五十上下,宽袍大袖,一副世外高人的打扮。据说叫金梁凤,乃是裴冕方外好友。另一人三十余岁,普普通通的长相,说是裴冕作行军司马时的参谋,叫王起。
二人一起上前见过太子殿下。裴冕其人,颇识时务,一看李亨的样子,就不像专程出来迎接自己,必是有什么要事出去。当即问道:
“殿下有何事吩咐臣等?能为殿下分忧,是臣份内之事。”
李亨点头道:“这位是彭原太守李遵,也是刚从彭原募兵募马征粮,辛苦赶来,正要陪孤去一起观马,卿不妨也一道陪孤,去看看华亭川刚征的马匹。”
裴冕不是个肯让自己吃苦的人,虽然从凉州赶到平高,一路四百余里路,他们轻骑简从,走了四五天,根本不算辛苦。此时初见李亨,正是该拉近关系的时候,怎能平白失去这个机会,当即欣然从命。
此时已近黄昏,站在大圣宫门口的悬崖平台上,向东南开阔的泾河谷地眺望,就见龙尾山麓葱笼的古木下,绵延到谷底的草坪、滩涂地上,小如蚂蚁的马匹,三五成群,在金色夕阳映照下,如同披着五彩霞衣的天马一般,或四蹄踏起细碎的浪花;或卷尾奔跑过龙泉瀑布淌下的小小浅溪;还有的翻滚在平阔的谷地边缘。更远的南边太统山脚下,连接泾河谷地,还有更多的马匹,也在悠悠闲闲吃着青草,那是东宫使征来的马群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