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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位代表一听到这话，心里就有些害怕，难怪诸位监牧谁都不来，却派了他们几个出来，明着说，让他们历练，见见世面，合着，这是趟不占理的差使？面上已经吓得六神无主，不过若就此回去，必是不能交差，鼓起勇气，仍旧想挣扎一下，忙颤抖着把李倓的鱼符和契约一块献上，却不敢再说半个字。
仨人各自心里已经有些打鼓，想着是不是太子这是玩的左右互搏术，一边派自己亲儿子许诺骗了他们的马来，另一边却又让大臣抵赖不承认这笔钱？若真是不承认，又该如何？
李亨拿起鱼符看了看，又拿起契约，如此多条条款款，看着心烦，顺手递给李俶，心里对李倓有了几分怨气，到底是年轻，不当家不知柴米贵，怎可随意承诺这么大一笔钱，他一个流亡的太子，随身替换衣服，都是到了彭原、平凉后，才由地方官出资，置办了几件。从哪里才能弄到这笔钱？关键是开了这个口子，往后再征马，都得花大笔钱，这不单单是一笔钱，而是一个恶例，对朝廷将来造成的负担，简直不可估量。
李俶看完这个盟约，一时未能全部理解，因未琢磨明白，却不敢对李倓这一行为轻易断言，因为，依着一路李倓所为，断不可能干出这么不知道轻重的事来。其中究竟哪里有机窍，需得和几位官员详细分析后，才能断定。
想到此处，李俶记下这几个关键的条目，把契约递给裴冕，顺便低声道：“裴中丞，这事不是表面如此简单，是否细细斟酌后，问明白原委，再做结论？”
裴冕低头细看契约，一时，只把目光定在那几个数字上来，看到不用一次性付五万多匹绢，先嘘出一口气，总算这不谙世事的皇孙，没把天捅个窟窿，先自放下一半心，一万五千多匹，多少还可以想些办法。然而即便是一万五千多匹，这位建宁郡王也是好大手笔，不过是太子第三子，离着皇位还一大截，自己这新上任的御史中丞，挑个大个萝卜试试，先给他点厉害瞧瞧！
裴冕把契约给顺手递给李遵，反而继续冷笑，看着站在一边嗦嗦发抖的三人，一眼又一眼，转着圈打量片刻，又转而向李亨道：“殿下，此事既是建宁郡王承诺，须得等建宁郡王回归，双方核实再做定夺，建宁郡王如今人不在此，其贴身鱼符却在这些人手里，臣有理由怀疑，是否内中别有隐情？”
裴冕说到这里，似乎把自己也吓住了，再看李亨脸色也瞬息万变，当即怒目圆睁道：“来人，给我把这几个言辞闪烁之辈统统绑起来，拿下，稍后好好审问。”
三个代表吓得扑通一声跪下，眼看如狼似虎的禁军扑上来就要捆绑自己，忙大声呼救：“曹将军，卫将军，请二位主持公道，代吾等说句公道话。”
曹九也有些不知所措，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前局势。卫忠自然也没勇气得罪堂上诸大员，只好安慰三个已经被绑上的代表：“你等暂时忍耐，因我们的确不知建宁郡王，当时如何与你们签的这份契约，实在讲不明白，至多也就两日，建宁郡王回转，定会禀明事情原委，届时自然有个说法。”
李涵最后一个拿到这份契约，看那契约内容如下：
“知制诰：建宁郡王李倓
受令：南使官监十监，私监十二监，合计二十二监牧使、副监及各监牧正，自安逆犯阙，社稷板荡，九庙蒙尘。今东宫太子殿下总戎专征，欲扫清凶逆，再造王室。甲兵未足，尤急骑兵，故明定征调之数，租庸之偿，通商之利，以示朝廷不夺农战之本、不亏忠勤之臣。
一、征调之额
1、自令到之日起，南使辖下南部十监（十监具体名字）并私监十二监（十二监具体名字），共计征马贰万叁仟零叁拾匹，分批次解送太子行在。
2、所征之马由建宁郡王李倓亲军押验，逐匹印烙“靖难”字号，入兵籍统辖。
二、租课之约
1、朝廷此次征马，例数特殊，虽名为调发，实同赁借，每匹征发之马，朝廷给付租绢贰匹（或麻布贰匹半）。
2、此绢首付总数肆万陆仟零陆拾匹的三分之一，合计为壹万伍仟叁佰伍拾仨匹绢。（麻布则为总数伍万柒仟伍佰柒拾伍的三分之一，合计壹万玖仟壹佰玖拾壹），余数待克复两京、逆贼授首之后，由度支司于战利财物中一并拔付，或折为来年监牧草料折价。
3、若战马临阵损毙，凭军中勘检关牒，视同履行租约，不再追偿。
三、孳货之权
念及监牧远在边鄙，岁计常缺，朝廷征马之后，特赐恩例，许二十二监自谋养赡：
1、自令文下发之日起，至战事平定之日止，凡各监内非种马、育龄母马之壮驹及骟马，准其自行估价鬻卖。
2、许卖之额，每年约为各监现存马匹总数之五分之一，最高上监不得超壹仟匹，中监不得超捌佰匹，下监不得超伍百匹，不必申报太仆寺核准，只需于季终造册备案。
3、此项卖马所得金银绢帛，不入国库，不纳度支，全数留于本监，充作朝廷每年应补之刍秣、药草、棚厩修缮及监官吏员廪食诸费。
4、若有商贾愿来监买马，监牧使当量减速旧例牙税，以招徕客商。
四、归还之期
1、待乾坤底定，烽烟尽息，凡征调之马若尚存者，由兵部会同太仆寺点检，悉数归还南使十七监，以实皇家闲厩。
五、盟誓
此令即下，二十二监监牧使须戮力同心，不得藉品马瘦、草枯、路远而迟滞王师。若能如期完办，战后论功，必膺厚赏；若有奸匿不献、私通逆党者，以军法从事，罪及妻孥。
六、附件
另有随契约议定官、私监附带特殊契约附件，由建宁郡王亲自保管，直接送呈太子勘核审定！
天宝十五载六月丙午日
建宁郡王李倓亲签”
李涵任陇右盐池判官，常年混迹在基层，对榷税与收纳、稽查私盐，以及各种作假和找漏洞作弊一清二楚。如今一看这份契约，看似需要一次性支付如此大笔租赁钱，却实质上省去此后逐年，朝廷拨给各监费用总数至少10万匹绢，如此说来，反而省去朝廷大笔开支，这账怎么算都是赚的，巧就巧在，一般人一看，就是一笔朝廷吃亏的契约。
李涵心下雪亮，当下却未点明，回头瞧见李遵瞧着他的眼神，似也有内涵，略点点头，意思不言自明。